周处转身离开大殿。
李长风与那名赤袍弟子跟在后面，走出一段路，才压低声音道：
“祖师留在仙宫三千多年，竟然只是末位弟子？”
赤袍弟子回头看了一眼。
“他刚来到仙宫时，潜力还不错。
后来丹道修为停在六品，寿元又不断消耗，仙宫里的位置便一降再降。”
“六品丹师很低吗？”
“在丹霞仙宫，只能炼制普通仙丹。”
赤袍弟子指向远处的丹峰。
“真正有身份的丹师，能炼七品、八品仙丹。
九品丹师可以直接入天丹司，见到仙王也不用行大礼。”
李长风望向那些丹峰。
每座山峰都有丹炉坐落，炉火昼夜不熄。
丹童穿行在山道之间，手里抱着药匣，身边跟着仙鹤与药灵。
“丹霞仙宫在上玄天很有名吧？”
那名赤袍弟子停了一下。
“名声倒有，只是谈不上显赫。”
他领着两人走进一处偏殿。
“仙宫最鼎盛的时候，出过两位九品丹师。
后来传承断了，丹方遗失，丹炉也损坏了几座。
如今宫中只有一位七品丹师，三位六品丹师，剩下的人都在炼制低阶仙丹。”
“那位宫主是什么品阶？”
李长风问。
“六品。”
赤袍弟子推开偏殿的门。
“所以你们不用把这里想得太高。
丹霞仙宫在上玄天说着好听，实际上就是个炼丹门派。
没有强者坐镇，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法宝，平日里靠替其他仙宫炼丹换取修炼资源。”
偏殿内，十几名丹霞弟子正围在一张长桌旁。
他们穿着赤色仙袍，桌面堆着药材、玉瓶和几本丹经。
几人见到新面孔，纷纷抬头。
赤袍弟子介绍道：“这是今日刚入宫的两名弟子，来自下界丹霞山。周处，李长风。”
一名圆脸弟子放下手里的药铲。
“下界来的？你们在接引台撑过几道接引光？”
李长风道：“我一道，他六道。”
殿里安静下来。
圆脸弟子手里的药铲掉在桌上。
“六道？”
“他有雷祖血脉。”赤袍弟子解释，“还修成了丹霞九转天章。”
几名弟子围了过来。
有人问：“下界居然有雷祖血脉？”
有人问：“你们那里的丹霞山实力如何？”
还有人问：“下界修炼资源够用吗？”
李长风一一回答。
等众人的话题转到丹霞仙宫，他才知道这里的处境。
仙宫每年需要向天丹司上交丹药，换取仙石与灵材。
丹房弟子分为九等，九等只能搬运药材，三等已经算入了外门门槛。
至于祖师这样的下界飞升者，在仙宫里只能领取最低的月俸。
圆脸弟子捡起药铲，叹道：“你们别看仙宫占地大，真正能分到的资源并不多。
丹峰里的灵药都有主，轮不到我们。”
另一名弟子接话：“丹霞仙宫最难受的地方，是上面没人。”
“炼丹比不过天丹司，战力比不过雷部和斗部，法宝又比不过器仙宫。
每次仙宫大比，我们只能排在末尾。”
李长风看了一眼周处。
周处正拿着一枚玉简，查看丹房的职责。
玉简上写着三等丹役每日需完成的事项。
清理三座丹炉，搬运十箱灵药，辨认五十种仙材，按时记录炉火变化。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李长风问。
圆脸弟子道：“我入宫二十七年，还是三等丹役。”
“二十七年？”
“仙界的日子长，修行也慢。
没有师父指点，仙石又不够，想往上升很难。”
他压低声音。
“听说你们两人被宫主亲自接见，身份肯定不普通。
若能拜入七品丹师门下，日后倒有机会离开丹房。”
李长风没有接话。
周处将玉简放回桌面。
“丹房在哪里？”
圆脸弟子指向偏殿后方。
“沿着赤玉桥往东，穿过三座丹殿便能到。
今日轮到我们清理九号丹炉，你们也一起过去。”
几人收起药材，拿上药铲与火钳，结伴走出偏殿。
赤玉桥横跨云海，桥下丹火流动。
远处传来丹炉开合的声响，药香顺着风飘过来，夹着烧焦的气味。
李长风走在周处身边。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原本以为丹霞仙宫是什么地方？”
“仙神道统，丹祖传承，门下弟子至少也该能横行一方。”
“现在呢？”
李长风看着前方排成长队的丹役。
“先把丹炉清干净再说。”
九号丹炉坐落在丹房最外侧。
炉门前堆着数十箱药渣，炉壁布满黑色丹垢。
负责看守的丹师坐在木椅上，连眼皮也没抬。
“新来的，清理丹炉，别碰里面的丹火。”
他把两把火钳丢到地上。
“做完以后去药库搬灵材。
天黑之前完成，少一样，扣三日月俸。”
李长风弯腰捡起火钳。
周处也正准备干活，便听到雷声滚滚。
丹房上空的云层被雷光映成紫色，炉中的火焰跟着摇晃。
四周的丹炉接连发出低鸣，药渣箱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圆脸弟子抬头望去。
“雷部的人？”
旁边有人放下火钳，朝天上张望。
“多半是。只是他们来丹霞仙宫做什么？
弄出这么大的声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雷部行事一向如此，咱们管不了，继续干活吧。”
那人说着，重新拿起药铲。
雷声却没有远去。
第一重雷声落下时，丹霞仙宫外的云海向两侧分开。
第二重雷声传来，赤玉桥上的护宫阵纹逐一亮起。
第三重雷声落下，桥下流动的丹火停了片刻，九号丹炉中的火焰也压低了几分。
弟子们纷纷抬头。
紫色雷云已经压到丹峰上方，云层中人影交错，甲胄与雷光相互映照。
一名身穿银甲的神将立在雷云前方，手持长戟，声音传遍仙宫。
“周处何在？”
丹房内的弟子都转过身来。
有人看向周处，有人盯着天上的雷云。
圆脸弟子张了张嘴，药铲停在半空。
“你不就是周处？”
周处放下手里的火钳。
“是我。”
雷云中的银甲神将抬起长戟，雷光沿戟刃聚集。
“雷部奉天尊法旨，召你前往雷司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