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到了唇边的话停住。
“多久？”
“三日便够。”
祝融看了他半晌。
“你上回炼了七日。”
“上回接的是残炉，药性已经乱了，得先补救。”
周处取出那枚装着药材的储物戒。
“这次从头炼，能省下工夫。闭关三日，我也略有所得。”
“略有所得？”
祝融往洞府里看了一眼。
丹炉下的火尚未熄灭，里面空空如也。
“你这三天，连药材都没用？”
“没有。”
祝融把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跟着周处走出几步，又追问道：
“三日能成？”
“能。”
“周丹师，我要的是能助我破境的赤阳丹。多等几天也行，你可别糊弄我。”
周处看向他。
“方才催的是你，如今让我多炼几天的也是你。”
李长风转过脸去。
祝融摸了摸鼻子。
“我总得问清楚，这可是关乎我的突破啊。”
“去丹房吧。你若不放心，就在炉边守着。”
周处继续向前。
祝融收起座椅，赶到他身旁。
“我肯定守着。”
他把储物法器检查了一遍，又道：
“炉子若不合用，我这就叫人送新的来。”
“先看看现成的。”
“好，听你的。”
到了赤玉桥上，祝融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真只要三日？”
周处将储物戒交给李长风。
“劳烦师兄，把第一炉的药材取出来。”
说罢，他推开丹房的门。
祝融紧跟着跨了进去。
丹房里已经换了一座炉子。
周处绕着丹炉走了一圈，往炉中送入法力。
炉壁上的阵纹依次亮起，炉底几处火口也都通畅。
“就用这座。”
祝融把取到一半的传讯符收了回去。
李长风将药材摆在案上，照着丹方核过分量，又将余下的药材收好。
“师弟，齐了。”
周处点头，抬手揭开炉盖。
祝融早已搬出座椅，见他要开炉，又往后挪了几步，给炉前腾出地方。
“我在这里，不碍事吧？”
“不碰炉阵便好。”
周处在炉前坐下，运转太玄雷火还丹诀。
丹火沿着炉底升起，刚过半炉，紫色雷光便落了进去。
炉中传出雷鸣。
祝融还未坐稳，便站了起来。
先前周处收丹时才引来丹雷，如今药材尚未入炉，雷火已经铺满炉腹。
“周丹师，这火……”
周处抬手，案上的金乌砂飞入炉中。
雷光迎上药材，将聚在一起的金乌砂打散。
丹火分作数股，各自裹住一部分，在炉中来回流转。
祝融把后半句话收住了。
金乌砂正在化开。
上回几名丹师轮流催火，也没能处理好的药材，此刻随着雷火转动，逐渐化成金色药液。
周处手诀一换，药液被送到炉壁内侧。
那里留着一道丹火，刚好托住药液，既不使它凝结，也不再继续煅烧。
炉腹中的雷火仍在运转。
赤阳花、玄阳根相继入炉，分落各处。
李长风原本还准备依照丹方报出药名，才翻开丹册，案上便已空了数只药匣。
他索性把丹册放在一旁，退到祝融身边。
丹房外，有人停下脚步。
“周丹师开炉了？”
守在门边的弟子点头。
那人探头望了一眼，顾不上再问，转身朝丹殿跑去。
不多时，丹霞宫主带着几名丹师赶来，后面还跟着拿丹册的弟子。
到了门前，宫主先停下。
“周处，我等可否旁观？”
“进来便是，别扰动炉阵。”
周处没有遮掩手诀，也未设下隔绝神念的禁制。
几名丹师行过礼，各自站到炉阵之外。
一位年长丹师刚取出玉简，炉中的雷光便劈向赤阳花。
他脱口道：
“赤阳花受不得……”
话未说完，丹霞宫主便抬手拦了他。
雷光穿过花瓣，缠在表面的火性被逐道引出。
丹火从下方托住花瓣，花瓣化开时，药液仍聚在原处。
那名丹师张着嘴，半晌没有落笔。
如此用雷，换成他来主持，赤阳花入炉便得损去大半。
可周处炼出的药液，连颜色都未变浑。
“这等把控能力？”
丹霞宫主压低声音。
“仔细看他换诀的时候。”
几人顺着他的话望去。
周处每换一次手诀，炉中雷火便调整一次。
雷光在炉腹纵横，落到药材上时，各自都有去处。
煅烧金乌砂的火，转过炉壁便降了火候，用来温养赤阳花。
温养过药液的丹火重新回到炉底，又承接下一道雷力。
各处火候不同，整座丹炉始终未曾断火。
几名丹师越看越靠前，直到脚下碰到炉阵边缘，才各自退回去。
祝融站在一旁，几次想问，又把话留了下来。
周处的手法，他看不懂。
丹霞宫主等人的反应，他倒看得明白。
那位方才险些出声阻止的丹师，此刻捧着玉简记个不停。
记到中途，周处换了手诀，他又赶忙抬头，连写错的字也顾不上改。
丹房门外来的人越来越多。
前面的人不肯挪，后面的便隔着门往里望。
有弟子搬来矮凳，尚未放下，便被旁边的师兄拉住。
“站着，别弄出动静。”
祝融将自己的座椅收了起来。
他往门旁一站，拦住还想往里挤的人。
“里面够多了，后来的就在外面看。”
有人认出他的身份，连忙退开。
丹房里的丹师们顾不上这些。
到了第一日夜里，各味药材已经全部化开。
周处将焚脉藤的药液引入炉腹，雷火从中穿过，把药力分送到各团药液之间。
数种药性才碰在一起，炉内便接连传出闷响。
门边的弟子向后退了两步。
先前九号丹炉损毁时，也有过这样的动静。
周处手掌按住炉身，原本贴着炉壁运转的丹火向内卷去，将散开的药液收回。
雷力沿着药液之间的间隙穿行，把尚未炼开的部分逐处化去。
炉身只晃了两下，便稳在原地。
丹霞宫主低头看向自己的玉简。
上面记着旧丹方的合药次序，他看过一遍，又抬头望向炉内。
“金乌砂的火性还留着。”
身旁丹师低声问：“留到此时，合丹怎么办？”
“你看赤阳花。”
金色药液正从外围进入赤阳花的药液中。
每进入一部分，周处便调来相应的药力与之融合。
原先需要提前散去的火性，就这样随着合药，一点点留在丹液之中。
那名丹师低头补记，写了数行，又停下来重看。
第二日，炉中分出九团丹液。
周处将雷火压入丹液之间，九团药力随之转动，丹丸逐渐成形。
祝融往前探了探身。
九枚。
他数过一遍，又数了一遍，找李长风低声问道：
“到这一步，是快成了吧？”
“还要养丹，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