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場，趙芷與姜蘭並肩回到長青院。
一進屋，趙芷讓乳母將豆豆抱了過來之後，便屏退其他下人。
姜蘭心里還惦記著方才早上請安提到的施粥的事，忍不住開口問道︰“阿芷，如今大姑娘已經定了要開設粥棚，那我們原定的粥棚，要不要也順勢提早擺出去？”
趙芷抱著剛剛睡醒的豆豆，看著女兒在和自己吐泡泡，她的心情大好，說道︰“不急。照舊按我們原先的計劃來。”
姜蘭見狀，也上前，戳了戳豆豆的臉頰軟肉，豆豆從呆呆吐泡泡變成了震驚呆滯臉，趙芷立馬眼神制止了姜蘭的動作。
“咱們等城外流民真正大批量涌入，各種粥棚都開始行動的時候再開設粥棚就行。
我們本就不圖什麼名聲，沒必要去搶這個風頭，踏踏實實把善事做了、拿系統獎勵即可。”
姜蘭听得這話，腦子里混沌之中忽的像是反應過來似的，不可置信地看向趙芷，試探性問道︰“你、你是說……大姐兒做這些是、是要名聲？”
當姜蘭自己把話語捋順了說出來的剎那，姜蘭都不用趙芷開口回答，她自己也覺得就是這樣。
趙芷見狀趕緊，點了點頭輕聲道︰“南齊這邊，女子多數都是在及笄之前便已經定親。
兵部尚書府家的女兒便是如此，定了親但是尚未及笄。
就連二姐兒距離及笄還有兩年，三嫂嫂不也在操心此事？
甚至，大姐兒其實年幼時黃大嫂嫂就給她找好了親事，只是對方不幸早亡這才成了如今這般。”
趙芷說話，頓了頓，又道︰“大姐兒明年便要行及笄禮了。
之前的宴會婆母也都在為大姐兒相看，只是挑來挑去都沒找到心儀的。
既然自己主動找都沒能如願，那對方找來也是可以的。
只不過——前提是，大姐兒足夠優秀，且讓人都知道。
大姐兒她缺一個響亮的名聲。”
因為黃大嫂嫂先前去世，加上藍盈進府，以及原先訂婚的未婚夫沒了之後傳出的流言，這幾年本該是崔瑾在京中貴女圈中收獲美名的時候，結果也就是這段時間內崔瑾卻很少出現于人前。
姜蘭听得心頭恍然，雖然听明白了可是心緒依舊紛雜。
姜蘭光只想著崔瑾這條件還要謀劃這個謀劃那個的，姜蘭便不由得低頭看著在趙芷懷里吐泡泡的豆豆，欲言又止。
啊，有點煩惱。
以後她們家小豆豆也要這麼苦惱麼？
姜蘭這個嬸嬸忽然惆悵豆豆以後長大的事，而趙芷則想到了更多。
靖國公府如今功勛封頂、位極人臣，軍功之路早已寸步難進，再往上走，再無官階可升、無爵位可晉。
世家富貴到了頭，往後便是下坡路。
靖國公這邊的情況尤為明顯。
尤其是姜蘭和她描述過同樣是國公的晏國公府那花團錦簇的情況。
不論是老一輩還是世子這年輕一輩，那都是深受皇恩。
反倒是靖國公這里，年輕一輩里真正有實際差事的還只有二爺和三爺。
想要繼續維靖國公府的榮光，趙芷不由得往最惡意也是最沒出息的方向想著——用崔瑾的婚姻換一個大結果。
從今日崔瑾的表現來看，崔瑾是配合的。
她自己，也想要這麼個結果。
•••
暮色沉沉，今日是崔釗親自接崔琪回來的。
一路上崔琪和父親嘰嘰喳喳地說起學堂內秦空給他說的內容。
崔琪說的認真，崔釗也听得很認真，
只不過崔釗在認真，偶爾還是要分個心，伸出手薅住兒子因為走路不看路即將摔倒的後衣領。
“小心，注意腳下。”
盡管這句話崔釗提點了好幾遍，可是崔琪還是沉浸在自己的說話中，崔琪這般話多，崔釗總覺得很反常。
但是回來之後，崔釗將崔琪的事情告知趙芷之後，趙芷立刻便明白了，說道︰“玨哥兒因著屁股傷這些日子都不在學堂，琪哥兒平日里上學沒人說話，放學了可不得找人說？”
先見著爹爹和爹爹說，先見著阿娘和阿娘說。
有時候還可以和醒著的妹妹說，或者干脆跑去流芳院和崔玨說。
夫妻倆剛說這事呢，去隔壁送學堂筆記的崔琪這又活力滿滿的回來了。
他的嘴角上還沾著。芝麻屑，一看就知道這是在隔壁吃上了。
“玨哥兒的傷勢如何了？”
听見這話，崔琪來到了爹娘面前，點了點頭，開心說道︰“六嬸嬸說玨哥兒明日就可以和我一塊去上學啦~”
雖然玨哥兒一直表示他的屁股還能再養幾日，但是六嬸嬸說的總比玨哥兒自己管用~
自己一路上雖然和爹爹分享了許多，但是崔琪如今見了趙芷依舊有說不完的話，說完了玨哥兒上學，崔琪又像是想起什麼，眼楮一亮，湊上前小聲同趙芷分享秘事︰“阿娘，我發現二哥哥好厲害的。”
听見和崔 有關，趙芷微微挑眉︰“哦？怎麼說？”
崔琪一臉神秘，又帶著幾分窺探到秘密的興奮，激動地低聲說道︰“二哥哥已經開始研讀四書了。”
“嗯？”
崔 自從中了暑氣之後便不再族學念書，後來前些日子因著崔琪和崔玨撞見了崔 竟然在他們隔壁讀書，之後某次早上請安的時候三嫂嫂便隨意地說了一嘴，說是給崔 在外面找了個寬松點讓崔 慢慢讀。
說是府中族學的進度崔 學著吃力，太用功了也才讓現在的身體垮了。
而那次姜蘭還回來和自己吐槽，說三嫂嫂難得內涵族學緊顧著珩哥兒怠慢 哥。
當時說的就是這事。
倒是現在，再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崔 離開族學一部分卻是因為族學的風氣不好，影響崔 了。
另一方面，崔 的水準怕是並不是跟不上，而是族學那些東西他早就學完了。
“你真的听到了是四書？”
“嗯嗯！”
崔琪點頭確認自己沒听錯，“雪花姐姐每次下午會帶著我和秦先生在院子里打五禽戲，有時候隔壁的讀書聲和夫子的講解聲我都能听見。
秦先生有時候還說對面講解的很是不錯呢，有時候又道我二哥哥對答如流也很厲害。”
趙芷眼底浮出真切訝異了︰“這般厲害？倒是看不出，他素來安靜，竟如此刻苦聰慧。”
“嗯！”崔琪用力點頭，滿眼敬佩，“秦先生也說了，我要像二哥哥學習。”
趙芷莞爾一笑，隨即她又收斂神色，輕聲叮囑︰“你二哥哥如今在學習，他學的那些你知曉便好，切莫對外人多言。”
崔琪立刻捂住小嘴，乖乖應聲，片刻後悄悄松了口氣，小聲補了一句︰“我曉得的，不能讓大哥哥知曉，大哥哥知道了怕是又要不高興、生悶氣了。”
“哦？”趙芷聞言又順勢柔聲問道︰“那在你心里，你覺得珩哥兒為人如何？”
崔琪認真思索片刻，小聲道︰“大哥哥人其實很好的，就是性子傲氣了些，喜歡表現自己。但他真的很厲害，從前在族學他背書從來沒出過錯。”
背書，儼然是崔琪和崔玨最怕的。
因此，在崔琪看來，崔珩背書又快有準那就是最厲害的！
“但是二哥哥也很厲害，秦夫子說二哥哥是天才。”
“那琪哥兒覺得呢？”
“我也這麼覺得。”崔琪毫不猶豫地回答著。
趙芷望著崔琪眼底的目光，純粹通透，他並沒有因為大人紛爭隨意偏頗地評判旁人，也會欣賞他人的優點。
這樣，很難得。
“咱們琪哥兒也很聰明。”
趙芷說著摸了摸崔琪的小腦袋，崔琪笑眯眯地很是受用。
趙芷轉頭看向崔釗，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一時間屋子里溫情脈脈的氛圍誰也不願開口打斷。
但是很快崔琪又道︰“對了，秦夫子進場夸隔壁夫子講得好，但是每次雪花姐姐提議去拜訪一下隔壁的時候，秦先生就說不必了。”
“不必？為什麼？”
听見這里，趙芷和兒子崔琪露出了同款擰眉小動作，又給一旁崔釗給看樂了。
“不知道。”崔琪搖搖頭，說道，“雪花姐姐說秦夫子這叫‘惱羞成怒’、‘沒臉見人’。”
趙芷︰？
? ?趙芷︰我兒子的夫子是不是哪里不對勁？
?
秦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