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善堂原先的孤儿？”
赵芷心头一沉，暗自思忖这是什么路数。
若非对方年纪尚幼，她几乎要疑心这些孩子是官府安插进来的探子。
沈娘子抬眸望向赵芷与姜兰，眉宇间满是忧虑。
沈娘子低声继续道：“我私下悄悄问过几个原先在堂里的孩子。
他们说，新来的那批人总爱凑上来搭话，问善堂近来有没有比他们早些进来的孩童，还打听那些孩子性情如何，乖不乖巧。”
话音落下，赵芷的手缓缓落在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收紧。
系统提示里雪花的身份难题，莫非根源就在这里？
她想起林氏先前提过，当年兄长赵卓救下雪花、擒获拍花子那伙人时，隐约就提到了那些拍花子和他国细作有所牵扯。
难道雪花身上真藏着细作一类的干系？
可当年雪花年纪也不大，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看也不像能和细作挂钩的。
赵芷敛下纷乱思绪，迎上沈娘子担忧的目光，直接点破对方心事：“沈娘子是担心雪花的身世一旦被挖出来，会给养济堂惹来祸事？”
被一语道破心思，沈娘子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只是她担心的与赵芷所想也是有所出入。
沈娘子担心的何止是雪花？
自己的心软，私下收留了好些没有户籍、来历难查的孩子，本就是踩在规矩边缘，如同之前官府核查宽松时尚可遮掩，要是再来几次这般严查不放，一旦翻查出来，整个养济堂都要受牵连。
再说了，雪花是赵芷、姜兰托付给她照看的，真要是事发，怕是会连累这两位屡次出手接济善堂的奶奶。
“雪花性子乖巧，只是如今官府核查名册查得太紧。上次上交名册，我并没有把雪花登记上去。
平日里雪花和堂中其余孩子本就来往不多，新来那批人更是从未见过她。”
沈娘子如实说道。
赵芷微微颔首：“雪花如今留在庄子帮我做事，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养济堂露面。”
沈娘子听见这话，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雪花不回善堂，短时间内便不会暴露。
赵芷略一思索，又开口追问：“雪花虽和堂里人接触不多，但在养济堂待过一阵，总归认识几个旧伙伴。那些孩子如今还在善堂吗？”
沈娘子闻言一怔，随口报出几个名字，紧接着她便立刻明白了赵芷为何这么询问。
沈娘子苦恼，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赵芷侧头看向姜兰，姜兰立刻会意，笑着接话：“正巧，我和阿芷在外新开的几间铺子，眼下正在招收学徒。
沈娘子若是有合适的孩子，尽管举荐过来。”
沈娘子闻言，心头豁然一亮，瞬间眉眼舒展。
这简直就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既能把认得雪花的孩子调离养济堂，就连另外几个她一直放心不下、身世模糊的孩童，也能一并送出去安置。
她心里清楚赵芷二人手下的铺子厚道安稳，去年送过去的几个孩子，不仅有一口饱饭，还能学一门营生，甚至捎回书信和银钱。
能跟着二位奶奶，是这些苦孩子天大的机缘。
沈娘子行事素来干脆利落，既然事情有了着落，也不愿再多叨扰。
她心里记挂着养济堂，急于回去安排孩子动身，连赵芷她们为她安排的午膳也没有用便匆匆告辞回城。
待到当日傍晚，庄子里便收到城中铺子管事派人送来的消息：沈娘子已经将选定的孩子送到了管事那边。
赵芷与姜兰在外的产业，一向由云京城内的这位管事先对接，再转交进府里又或者她们现在所在的庄子。
沈娘子便直接把人送到他手上。
管事事先并未收到赵芷二人的传信，于是整理好孩子的名册，连同沈娘子捎来的口信，一并送到庄子请示。
赵芷和姜兰仔细核对名册，又对照铺子里的人手规划，很快敲定了这批孩子后续的安置去处。
而就在沈娘子安排好孩子、送到管事手中的同一时刻，赵芷和姜兰脑海里，系统打卡提示音准时响起。
只是这一回，和往日大有不同。
【叮——经检测宿主赵芷、姜兰二人今日完成善事如下：
1.体恤庄丁暑热，分发避暑物资，奖励绿豆五千斤；
2.化解雪花身份隐患——奖励：隐世山庄一座（限时开启，两位宿主共有）。
请宿主选择今日打卡事项。】
姜兰一看见系统提示，立刻寻到赵芷，对着她竖起大拇指，满眼惊叹：“真有你的！果然被你试出来了！”
“是呀，先前给庄丁发放绿豆汤，本就不在系统推送的任务列表里，可咱们实实在在做了善事，系统照样认可。”
赵芷对于今日做的实验很是满意。
“今日我还做了几件零碎小事，不过看起来没有单独弹出打卡条目。
想来要么是这类善事分量太轻，系统不予单独列出；
要么是一旦有几件分量足够的善事完成，小善事的提示便会自动过滤。”
短短一日，赵芷借着几件小事，二人便摸透了系统更新之后新增的规则。
姜兰凑上前，盯着系统面板问道：“那咱们选哪一个？”
赵芷微微一顿，随即失笑。
绿豆和庄子，不选庄子难不成是有什么心事么？
“你倒是说说，咱们有什么理由不选那座庄子？”
之后二人便一同确认，选定第二项打卡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赵芷、姜兰二人合力化解雪花身份隐患——奖励：隐世山庄一座（暂不开启，两位宿主共有）。】
“哎？不对啊？”
赵芷和姜兰看着更新后的提示，齐齐懵了。
先前写的明明是“限时开启”，怎么奖励到手，反倒变成“暂不开启”了？
···
夜色渐深，云京城内的靖国公府早已归于沉静。
崔瑾的卧房内只留一小盏床尾灯，昏黄烛火轻轻摇曳，在素色帐幔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商陆守在榻边，半坐在脚踏之上值夜，四下安静，只余下窗外断续的虫鸣，崔瑾尚未睡着，目光落在商陆身上，低声开口询问：“前些日子你外出受的擦伤，如今可都痊愈了？”
商陆微微垂首，声线压得很轻：“回姑娘，早已好全了。”
“嗯。”
崔瑾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商陆略显削瘦的肩头，不知不觉间便失了神，坠入上一世的回忆之中。
她记起上一世，自己惨死之后，魂魄化作一缕幽魂在世间还飘荡了许久。
那段时日，她亲眼见到一名女将，生着一张与商陆别无二致的脸，身披厚重铁甲，身姿高挑挺拔，带着千军万马，一举破开南齐都城云京的城门。
那名女将身高腿长、筋骨强健，倒是和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安静侍立在侧的商陆，除了脸其他一点都对不上。
可偶尔商陆身上露出的杀伐之气又和上一世她窥见的那位女将一模一样。
崔瑾兀自怔怔出神，思绪越飘越远。
“姑娘？”
这一声呼唤猛地将崔瑾从回忆里拽回现实，她心头骤然一跳，竟被商陆盯得心头微惊，连忙收敛神色。
商陆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姑娘方才一直看着奴婢，可是在想什么事情？”
崔瑾轻轻摇了摇头，随口换了个话题：“商陆，你今年多大了？”
商陆唇角淡淡扯了扯，低声回道：“若是说真话，奴婢今年已经二十了。”
“哦~”
崔瑾闻言，面上淡淡，可是她心头却猛地一震。
已经二十岁了。
若是这样，数年之后率兵攻破云京的那名女将，真的是商陆本人？
难不成……北燕之人年过二十，身形还能继续拔高长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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