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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酱事- 第289章 大结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89章 大结局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

    守拙园的酱杵已经传到了第九代。第九代掌门人在祠堂供上了半夏的照片,不是牌位,是照片。

    照片中的她站在老宅的桂花树下,穿着一件阴丹士林蓝旗袍,头上插着海棠银簪,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回锅肉,笑得眉眼弯弯。

    是她去世那年用过的照片,也是她最爱的那张。

    又过了很多年,陈家老宅的门口新挂上了一块牌匾,黑底金字,上书:

    【中国酱文化博物馆守拙园分馆】

    分馆剪彩那天,来了很多领导,有省里的,也有市里的,红艳艳的绸子被领导一刀剪开的时候,现场的鞭炮声与鼓掌声交相呼应。

    陈家老宅的一切都恢复到了民国时候的模样,前边是店铺,铺子里展示着守拙园产出的所有酱品,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豆瓣酱文创。

    有很多来参观的人,都会顺手带上几瓶或者买上一两个自己心仪的文创产品。

    花厅里,是分馆的主展览区,摆放着一些从总馆拿过来的东西和守拙园自身的老物件。

    老年老缸已经从祠堂搬过来,里头当然是没有存放菌种的,缸身光滑如镜,“守拙”二字闪闪发光。

    陈家传了近两百年的酱杵、陈半夏小时候父亲为她定制的酱杵,还有那根霍家后人送来的陈浩然在霍家酱园用过的酱杵,并排而立,静默无声。

    “天府第一酱”的牌匾,悄然伫立在展览区的一侧,无声诉说着一个二十岁姑娘当年的勇猛与无畏。

    《守拙园菌种谱》和《川西菌源考》,还有先祖陈浩然当年那份“出师帖”静静地躺在展柜里,昭示着守拙园的来路与历程。

    中院的祠堂,是不开放的,陈新生当年捐出这座宅子的时候,就说了,其他的都可以公开,但祠堂属于陈家私产,不对外开放。

    酱房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口大缸,游客可以亲手体验制酱的过程,并在封缸后由工作人员记录下名字,开缸后会收到一份来自守拙园的惊喜快递。

    晒场上四周的枇杷树依然生命力旺盛地活着,时不时还会结出些枇杷来,赶巧的游客,还能收到守拙园免费赠送的枇杷。

    晒场上划有专门的区域,用来体验“翻晒露”的过程,当然,这时候的酱缸,已经换做了中型的,方便游客操作,更有为年幼游客定制的小酱缸,很多游客带着孩子都玩得不亦乐乎。

    后院的参观区主要是陈半夏的住所,卧室,床铺,包括奶奶的佛龛,她最常用的喝茶的杯子,都成为游客参观的对象。

    她人生最后阶段陪伴着的白猫,也被人做成了画作,挂在她卧室的墙上,无声相伴。

    后院的桂花树依然茁壮,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旁观着这个小院中发生的一切。

    分馆开业后,前来参观的人很多。

    有些是青石桥街上住了几辈子的老街坊,有的是专程从外地赶来的游客,也有一些醉心于豆瓣酱文化的学者教授慕名来访,还有一些学校组织的学生,前来接受酱文化熏陶。

    陈新生的孙子陈念祖应聘了分馆的讲解员,专门在分馆给游客解说和宣传豆瓣酱文化,他说他喜欢做这个事情,感觉通过讲解,在心里似乎与曾祖母越来越近了。

    陈新生偶尔也会回来逛逛,有一次,他让工作人员拿出母亲那本《守拙园菌种谱》想要再感受下母亲的温度时,忽然发现这本书的最后出现了几行以前没发现过的字,是母亲的笔迹。

    除了原本母亲添上的那句“谨以此书告慰林公慕白,书在,酱在,你在”外,母亲新增的是:

    【一缸酱,几代人。活着的人翻酱,死去的人留香。守住一口缸,就是守住所有的人生起起落落。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

    他缓缓合上书页,这本书,正是当初捐赠给博物馆的那本,他猜,应该是母亲感觉到自己不久于人世之后,才又新增的吧。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跟着妈妈一起参观“中国酱文化博物馆守拙园分馆”。

    她站在守拙园的百年老缸跟前,不肯走,一直问她的妈妈:

    “这口缸为什么供在这里?”

    她的妈妈正在思索怎么回答,旁边的陈念祖弯下腰对她说:

    “因为这口缸里装的不仅仅是豆瓣酱,是几代人的心血。这口缸被偷过、被砸过、被封过,经历了太多太多,但每一次都有人把它救回来。

    救它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活着的人继续守着它,一直到自己去世,代代相传。”

    小女孩似懂非懂,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缸壁。她的指尖触到被几代人掌心磨得光滑如镜的缸身上,那上面刻着两个大字“守拙”。

    她又问:“奶奶,那守它的意义是什么呢?”

    “守拙,就是守心啊,守本心,守初心。每个人都有初心,都有来时路,希望你长大之后,也能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影响。”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小女孩又问她的妈妈:”那位叔叔说的‘初心’和‘本心’又是什么?”

    她的妈妈摸摸她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女孩走出博物馆,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老祠堂的飞檐翘角。她转头问自己的妈妈:“等我长大了,还能吃到这个酱吗?”

    妈妈笑了,说:“能,只要有人在,酱就不会断。”

    陈家的祠堂里,长明灯还在燃着。灯盏从陈浩然去世那年点起,燃了一百多年,经历了朝代更替、战火轰炸、连年饥荒、十年动荡,从未熄灭。

    灯下供着所有为那口缸活过和死过的人的名字。

    一阵穿堂风从祠堂门口吹进来,灯芯跳了跳,供桌上摊开的《守拙园菌种谱》手稿被风翻到了第一页。

    那是当年陈半夏在抗战最艰难时刻,用钢笔写下的一行字:

    【酱者,以君为魂,以人为骨,以人为本。酱存,君存则酱存,人在则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