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台下的人再次炸了锅。
“这霍家和陈家没听说有什么来往啊,之前我还听别人说,鹤润堂进军川渝,还跟守拙园打擂台呢?这不是竞争关系吗?怎么又有东西要送给对方了?把我都搞糊涂了。”
“对呀对呀,我有一个亲戚是成都的,听他说,当时鹤润堂入川,对守拙园可是下了狠手的,咋个忽然关系就变得亲近了?
“哎呀,这守拙园要是有了鹤润堂的支持,可是如虎添翼,要想在上海立足可就容易多了。”
“谁说不是呢!鹤润堂重出江湖,守拙园崭露头角,这战后上海滩的酱园行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洗牌就洗牌,我早就吃腻了现在市面上的酱,几百年没点新花样,有新口味我可是要先尝尝的!”
台下众说纷纭,持各种心思的人都有。
陈半水也不例外,他听到霍景桓的话之后,就问刘绍鸿:
“姐夫,你知道霍老板要送什么东西给堂姐吗?”
刘绍鸿摇摇头:
“这事儿怕是你堂姐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听说你大伯母曾给霍府老太君看病的事,没听说还有其他什么私交?”
“啥?我大伯母还给霍府老太君看过病?那他们鹤润堂当初在成都的所作所为,可真就太过分了,不仅不报恩,还处处为难,这霍老板真不是个东西!”
陈半水愤愤地说。
刘绍鸿于是给他讲了前几日霍老板宴请半夏和自己的事,也把霍老板对于之前鹤润堂在成都做的混账事,当面道歉的事说了。
随后温言相劝道:
“你堂姐都没生气,你这又生的哪门子气?
更何况在商言商,现在两家都达成了合作关系,且你堂姐还需仰仗霍老板的实验室,复活你大伯娘的药菌菌种,你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儿。”
陈半水还是有些不服气,但细想之下,觉得姐夫的话也挺有道理的,就不再说话了。
不过,他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心,得找人好好守着鹤润堂,他可不想之前在成都发生的事,再重来一遍。
有人盯着点儿,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好早做准备。
正想着呢,只见台上的霍景桓从身边的随从手里接过了一张泛黄的纸张,他拿着话筒,对着台下众人说道:
“陈家的老祖宗陈浩然,当年曾在霍家酱园学徒三年,三年期满时,霍家先祖亲手写下出师帖,这,就是出师帖的原件。”
说着,他就把这张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一旁的主持人。
主持人也轻手轻脚地把纸接过来,扫了一眼,略略露出诧异之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开始念道:
“蜀人陈浩然学酱三载,尽得霍门制曲之法,今学成归蜀,自立门户。霍门之曲,陈氏之酱,各自精进,互不相犯,此帖为证。”
主持人念罢,霍景桓又接过话筒,语气郑重:
“守拙园和鹤润堂,两家菌种同根。这份契约在霍家祠堂供奉了上百年,每一代霍家掌酱人都要对它磕头。
但到了我这一代,我违背了先祖的约定,因为我的不甘心。
鹤润堂虽然做到了全国的龙头,但菌种的活性在工业化过程中逐年衰退,我就对陈氏创办的守拙园动了歪心思。
后来有人为了跟我达成某种商业上的合作,派人去偷了守拙园的菌种,我当时并不知情,但后来得知后,也并没有把菌种还回去,这是出于我的私心。
所以,我今天把这出师帖还给陈家后人陈半夏女士,并在此正式向陈女士道歉。
在此,我当着大家的面宣布,守拙园为陈氏酱法正统!同时,我承诺将遵循先祖的约定,与守拙园守望相助,百年不争。”
看着出师帖上先祖陈浩然的笔迹,陈半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两家菌种同根同源,但已经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水土里各自演化了几代,早已根深叶茂,有了属于自己的天空,但这并不妨碍两家守望相助,各自美丽。
想通了这一点,陈半夏坦然接过出师帖,然后对着台下的人说道:
“守拙园的菌种,在抗战中,我已经将培育之法修订成册,免费分享与同行,这一点对霍家也不例外。
在此,我也以陈家当家人的身份承诺,用陈家的菌种,帮助霍家进行菌种复壮,我将亲自进行这项事业。
基于此,我也想发出呼吁,希望无论在成都,还是在上海,酱园行的同行们,在同行遇到困难时,都能帮把手。
若是行业难题,也希望大家能够群策群力,共同解决。”
霍景桓有点愕然,他今日召开发布会的目的,原本就是把出师帖还给陈家,同时也当着众位同行的面宣布他对守拙园的支持,这也算是一种站台和背书。
可他没想到,陈半夏竟当众宣布帮鹤润堂进行菌种复壮,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自从山本太郎和藤原研二去世之后,他再也没有找到做实验的合适人选,想要复壮菌种,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而有了陈半夏这个实验高手的帮助,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事情,一下子就看到了曙光。
想到这里,他的喉咙发紧,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谢谢,谢谢陈当家的。”
台下的人又是一阵躁动。
有人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把自家酱园的秘方拱手于人?”
“对呀,这不是商业机密吗?怎么会有人无偿公布的?这当家人怕不是个假的吧?”
“你们格局要打开些,我看这陈当家的,气度不凡,眼界和格局都是个顶个的好,我倒是希望守拙园能在上海站住脚,阿拉上海人也能吃到来自蜀地的酱。”
就在这时,陈半夏又说了一句话,不过她看着霍景桓,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霍老板,关于刚才我承诺的事情,其实我是有条件的。”
“您说。”
“我的条件是,鹤润堂必须签署协议,承诺永不以任何手段打压中国本土小酱园。”
“没了?就这个?”
“就这个。”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