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关于鹤润堂和守拙园两个百年制酱世家和解的报道,立刻占据了上海各大报纸的头条,并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Sh市民也第一次听说了“守拙园”这个名字,有人甚至开始打听,在哪里能买到守拙园的酱,守拙园的酱到底好不好吃。
当然,也有人在四处诋毁。
“什么小门小户出身的酱园,也敢来我大上海?鹤润堂给他面子,并不代表上海所有酱园行的态度。”
“什么百年世家,我看不过是骗人的幌子罢了。现在世道乱的很,骗子也多的很。”
“一个蛮夷之地,能生出什么百年制酱世家,就算真的有百年,能有什么底蕴!?我看不过去自己吹嘘出来的!”
有诋毁的就有维护的。
“你们这些人,吃没吃过守拙园的酱,就在这乱叫唤?”
“我很多年前吃过一次我家亲戚从成都带回来的守拙园的酱,我记得很清楚,别人那是用蚕豆做的,跟鹤润堂的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对对对,咱本帮豆瓣酱极少有用蚕豆制酱的,大多用的是黄豆。”
而《大公报》的报道,则与其他报纸风格完全不同。
它浓墨重笔介绍了陈半夏、守拙园,和当年上海响当当的酱菩萨的关系,以及陈半夏带着守拙园来上海的缘由。
它看到的不仅仅是酱,也看到了一个制酱世家的来路、渊源和传承,看到了豆瓣酱背后的人和故事。
这篇报道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要知道,酱菩萨当年在上海,那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很多上海的老百姓都对她心怀感激。
个别有心人看了报纸,甚至还费尽心机找到了陈宅。
有人给李管家说,当年我的母亲就是被酱菩萨救活的,我们全家都记着酱菩萨的恩,说着就要把手里带着的礼物往李管家手里塞。
李管家连连推辞:“我们东家说了,救人是医者本心,本就是分内事,不必太放在心上。”
再三推拒,把东西还了回去。当然,他也没放这些人进门,一个两个的全放进来,那陈半夏还要不要工作了?
陈半夏对这些报纸上的报道和街头巷议并不在意,对她而言,只是参加了一个新闻发布会,收到了一份出师帖而已,她的心思还是在实验室上。
目前实验室的进展十分顺利,已经到了菌株纯化阶段。
同时,霍老板也派人将霍家的菌种送到了实验室,并派沈明远到实验室给半夏做助手,所以两个实验同时进行,陈半夏根本没功夫去理会这些。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的样子,关于新闻发布会的热度已经褪去,新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先是上海几家老字号酱园行联名致信上海商会,要求对外来酱园进行品质审查,实际上是设置准入门槛,守拙园被要求提交“三代以上传承证明”和“无食品安全事故证明”。
陈半夏对此早有准备,她在成都临出发前,就去找过商会会长周炳坤和社会局负责食品安全的负责人开具了相关证明材料。
所以,在被要求提交证明之后,半夏很快就用一沓盖了章的材料,打了对方的脸。
并放话说,我这些材料不怕你们查,你们完全可以联系成都那边相关单位,进行核实。
她甚至把《守拙园菌种谱》手抄本也带到了审查会上,请专家当场鉴定。
但对方很快又换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说川酱的辣度不符合上海人的口味习惯,不允许在本地市场销售。
陈半夏简直都要气笑了,她大声反驳:
“你自己可以代表整个上海人?
商业行为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只要食品安全过关,口味问题自然是谁喜欢谁就买,谁不喜欢就当没看见。
我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因为口味不允许销售的,要不这样?我们去社会局评评理,如何?”
对方一下子泄了气,他原本就是随口说说,想要震慑一下,把半夏吓退最好,这样对身后的人有所交代,自己也拿到了报酬,两全其美的事。
哪料到眼前这柔柔弱弱的女子,却不是吓大的,反而是越吓越勇。这下他也没招儿了,只好放弃。
品质审查的风波刚过没几天,上海滩的报纸又开始搅动风云。
《申报》副刊一篇题为《蜀酱入沪水土不服?》的文章,再一次搅动了Sh市民的神经,引起街头巷尾人们的热议。
有人在报纸上支持守拙园,说抗战的时候作为大后方的Sc人支援了上海多少物资,现在连一口酱都不让人家卖。
也有人反对,说上海有上海的规矩,不能让外来人坏了本帮的市场。
两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真真是好戏不断,热闹非凡。
随后这种双方的骂战又带动了更多报刊的下场,你方唱罢我登场。
有反对守拙园出现在上海市场的,就有支持守拙园在上海好好发展的。
有人请来了当地美食家对守拙园市面上能买到的酱一一进行点评,也有人邀请知名人士在报纸上开专栏,引经据典,说明外来商家对上海酱业市场的破坏。
关于这些如火如荼的争论,半夏完全蒙在鼓里。
她来上海后,虽说家里也订报纸,但她最近确实太忙,又因为刘绍鸿交代了不让管家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夫人,所以她一开始根本就不知情。
直到后来,她接到几个电话,才知道这事。
第一个,是霍老板打来的。
霍老板说:“陈当家的,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的,你别管,这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好,想要把你赶出上海。他们越是这样,咱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陈半夏听得一头雾水,仔细一问,才晓得外头的骂战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了,她这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她对霍老板说:“要不是你今天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这事儿。您放心,我这儿稳着呢,天大的事都没有实验室的事重要。”
霍老板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是小叔陈秉锋打来的。
陈秉锋说:“夏夏啊,外头都乱得不成样子了,你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或者小叔出面帮你把事情摆平?”
陈半夏丝毫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说:
“小叔,没必要,让他们吵去,吵来吵去也动不了我分毫。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守拙园在上海的分号已经开起来了,还不把他们气得吐血?”
陈秉锋闻听此言,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可真沉得住气。”
作为陈家的当家人,怎么可能沉不住气?此等小事,不过隔靴搔痒而已,造不成什么伤害,无妨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