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一词，从概念上来讲，天然非贬义。
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冲突形式。
但放在现实，就是组织化暴力，是死亡、流离、创伤、仇恨和毁灭......
每场战争究其根源，是侵略还是反侵略，是扩张还是自卫，是最后手段还是嗜血冲动。
它不值得被歌颂，但在某些时候，它又是意志的最终爆点。
总而言之，战争可以不得已，但绝不该被向往。
康士坦斯刚才的一番话，正是这个意思。
无面会，将战争视作达成目的的工具，将一场大型祭祀仪式，当做毕生追求。
数万年间，无数冲突与战争，恐有大半出自他们之手。
为此而死，灵魂不得安宁者，数不胜数。
这便是对“战争”赤裸裸的亵渎。
“战争”与“正义”，为何同时出现在米涅瓦女神身上？为何她的形象，始终有一杆天平相随？
答案不言而喻。
......
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将康士坦斯这番话，尽收耳中。
就连刚才还冷笑连连的德拉科，此时都噤了声，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谁能想得到，如此大义凛然的话，竟从魔王口中说出？
众人的世界观，正在不断刷新。
康士坦斯重新落座，视线回到克里索斯身上。
“高浓度魔王因子的携带者，我会派人去找，尽可能在有限时间内，将人集中起来。”
“但这意味着，你也......”
克里索斯身上的魔王因子，历代罕见，除了魔族以外，没人能看见。
自然，没有魔王因子的康士坦斯也从未感受到。
“我无所谓，按计划做。”
克里索斯说完，便结束了建言，回到座位上。
“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伊苏恩，筛选之事交给你。”
“是。”
......
由于德拉科的提前出现，气氛很僵。
再加上正事已经说完，剩下的便是魔族内部事务，众人便提前离席，具体细节改日再议。
刚走出大门，伊芙才长舒一口气。
“好......好紧张，我连话都不敢说......”
谁不是呢，所有人都承受着来自康士坦斯身上那无形的压力。
也多亏如此，某人才没有说什么大不敬的话。
接收到类似的眼神，菲奥娜瞬间炸毛:
“哈？我....我跟你可不一样，我那是不敢？这叫识大体好吗？”
相比之下，林默的情况好很多。
虽然硬接康士坦斯一拳，身上沾了些灰尘，但相比其他人吃到的压制，他是半点也没感觉到，跟个没事人似的。
“真没想到，魔王还挺好说话的......”
「是啊，谁能想到呢......」
奥萝拉也感叹道。
「时代真是变了。」
“对了，她们说的那个压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我也感觉不到，但看表现，应该是某种法则领域，一旦进入这个领域范围，实力就会受到全方位压制。」
“也难怪，当年他能击败克里索斯，靠的说不定就是这个。”
......
“你也没你进城前说的那么紧张。”
娜塔莉亚说道。
“直到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前，我依旧有些紧张。”
“但在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我突然就释怀了。”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将我放在眼里......”
“这话没有恶意，只是他的眼界，千年前就已经超过了我，超过了我们所有人。”
“他用了一千年，试图为魔族正名。”
“而这一千年，除了逃避，我又在做什么呢？”
“很清晰的自我认知。”
伊苏恩的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伊苏恩......”
“在银辉矿场，确实是我眼拙了，竟没有认出您。”
“不过也说得过去，毕竟你我只在千年前见过几面，还都是在战场上。”
伊苏恩淡淡道，像是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交谈。
当然，老够老，却也算不上友。
“对了，还有你，娜塔莉亚·谢菲尔德。”
“你没死，真是出人意料。”
“嘴真是一如既往的贱啊，伊苏恩，让人想把它撕了。”
二人说着狠话，却也没带情绪。
“千年前，我曾是里卡多·赞恩的朝臣，克里索斯殿下是预言中会祸乱魔族的反贼......”
“彼时谁又能想到，今天我等会坐在同一个大殿中，心平气和地交谈呢？”
克里索斯也不做感慨，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伊苏恩，别告诉我，你从没往魔王因子的事情上怀疑过。”
“魔族历代学者，对魔王因子的研究，应该从未停歇。”
“你该知道，它是初代魔王的诅咒。”
“呵......”
伊苏恩轻笑。
“在下生前只是区区人类，对魔族的秘密不甚了解。”
“也是后来作为宫廷法师为先王服务时，才接触到所谓的魔王因子。”
“而想要感知到魔王因子，首先自己身上就要带有这种东西。”
“所以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给自己注入了......”
“难怪，人类亡灵，身上魔王因子却如此浓厚。”
娜塔莉亚撇嘴道。
“变化呢？”
克里索斯只关心这个。
“变化很多，比如......我变得更加渴求知识与力量，人的部分被逐渐消磨。”
“若不是我刻意留下一部分灵魂在命匣中，时时勤拂拭，恐怕早已成为无理无智的不死者君王了吧......”
“那你渴望战争吗？”
克里索斯又问道。
“......说实话吗？”
“渴望，我渴望向曾经那些不肯接纳人类伊苏恩的上位者报复，渴望能用这些年积累的死灵魔法告诉他们，寿命，才是吸取知识的唯一阻碍。”
“我想让那些自诩清高的法师知道，死灵魔法不止是他们口中的黑魔法、邪术、亵渎死者灵魂的技术。”
“可是，陛下让我看清楚，战争不是唯一能证明自己的途径，至少，不是最佳途径。”
“颠覆他们的认知，远比毁灭他们，更加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