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聂溪芷醒来发现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等人一脸怨气的走到客厅,却看见了更令人火大的一幕。
只见聂河则一脚踩在沙发上嗑瓜子,把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
抬眼看见人醒了之后还一脸高兴,“呦,醒了?”
聂溪芷眼皮子抽了抽,忍住动手的念头,咬牙道,“你挺能耐啊,敢在我家嗑瓜子?”
手中空空如也,很是不习惯,“我鞭子呢?”
“应该在爸那儿吧。”聂河则一边晃腿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聂溪芷嗤了一声,“没眼力见的,也不知道给我顺手捎过来。”
“省省吧!”聂河则大声为自己抱不平,“我可是冒着被二叔打的风险救下你的。
再说了,那鞭子本就是老爸的法宝,你闹这么一场,爸怎么可能再把鞭子给你?
……还让我给你捎……怎么可能……”
聂溪芷听完转身就要走,吓得聂河则弹射起身,“你去哪儿?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再去闹事的话,二叔一定会打死你的!”
“你警告我?”聂溪芷微微回头,眸子里闪着寒光。
“额……我是说……我敬告你,敬告……呵呵……”
聂溪芷眸中晦涩,“放心吧,我只是去陪溪谣给大奶奶守灵,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你就更不用去了。”聂河则拦道。
“为什么?”聂溪芷疑惑。
“河深半个小时前就去接人了,应该快回来了。”
聂溪芷眼中疑惑之色更浓,“他把溪谣接到这儿来?那大奶奶的灵堂怎么办?”
“姐,聂家又不是只有你和溪谣,兄弟姐妹们多着呢。爸和叔叔们也可以守灵啊。
再不济,让二爷爷去守,反正他说了,他对不起大奶奶。”
聂家人对于守灵并没那么重视,若放在寻常人家,定是不可能让小辈这么随意的。
聂溪芷有些犹豫,毕竟大奶奶生前对她那样好,她却不去尽孝道,岂不是太不孝了。
聂河则继续劝道,“姐,我知道……你从小就和大奶奶住一个屋,可能比起我和爸,你跟大奶奶相处的时间更长。
可二叔还没消气,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想借二叔的手,下去找大奶奶啊?”
聂溪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嘿嘿,我这不是怕你想不开嘛。”聂河则说完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不过我要你留下来还是有正事的。”
聂溪芷再次白了他一眼,“有正事不早说。什么事?”
“等河深回来吧,这事儿是他提出来的。”
听到这称呼,聂溪芷才反应过来,眉头一挑,“你两和好了?”
“什么话?”聂河则不承认,否则非得被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我俩可是穿一条裤衩的兄弟,啥时候吵过架?”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
聂河深辟谣道,“谁跟你穿一条裤衩……”
聂溪谣则红着眼眶,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聂溪芷拖来一张椅子,在一旁坐下——沙发那边已经无法下脚了。
聂河则盛情邀请两人坐沙发,但聂河深瞥了一眼满地的瓜子壳后,默默走到电视背景墙边半依着。
聂溪谣不太好意思拒绝,挑了一块是相比之下干净些的地方下脚。
临坐下时瞥了一眼聂河则,心想:溪芷姐居然没打死他。
“说吧,什么正事?”聂溪芷双手环胸,问道。
聂河深沉默半刻,不知是在整理心情还是组织语言。
随后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喜欢聂家吗?”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但聂溪芷知道是在问她。
要说喜欢,好像谈不上,若说不喜欢,似乎也不至于。
她讨厌聂家愚蠢又封建的制度,可又不得不承认他是不可缺少的。
每个时代的产物都有独属于那个时代的局限性,可能几十年之后的人看我们也会像我们看几十年之前的人一样。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知道、明白、理解,是三个不同的阶段。现在的她只是明白,但还不能坦荡的接受一切不公发生在她身上。
有时候,聂溪芷也会觉得自己这种哀怨是无能的表现。如果她能像大奶奶一样成为强者,或许就不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情了。
见人良久不回答,聂河深也知道了,对于聂溪芷而言,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转而看向聂溪谣。
聂溪谣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
于是目光又转向聂河则。
他先是一愣,显然,见两个姐妹为这个问题犹豫这么久,他不是太明白,但还是立刻回答:“喜欢啊,我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这回答在聂河深意料之内,他回答自己的问题,“我不喜欢。”
聂河则:……
两姐妹也同时抬头看他,可不同的是,聂溪谣的眼神是惊讶,聂溪芷则带着些疑惑和怀疑。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直接质问道,“你一个从小进入灵气堂,毫不费力得到各种修炼资源的人,说你不喜欢聂家?”
聂河深轻笑一声,“谁说人人都要喜欢修炼了?”
“操。”聂溪芷忍不住骂了一声,“人就是贱。”
她这话不仅仅是在骂聂河深的凡尔赛,也是在骂自己,骂所有人——人为什么总是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呢?
聂河深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就我自己而言,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受益者。
只是生在聂家的我们,从来没被询问过意见,就被匆匆推上一条用祖训规划好的路。
我知道,长辈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传承。可在我看来,这套传承体系只是在存天理,灭人欲。
下一代永远只能去承接上一代留下来的东西,然后变得像上一代一样保守固执。一切不同的想法、声音、行动都要被抹杀。
说到底,大家都是规则下的受害者,又何必去比较谁受的伤害多,谁受的伤害少呢?”
“呵,点我呢?”聂溪芷不满道,拿大拇指指向聂河则,“你是个特例而已,你看看聂河则和你其他兄弟们,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反而乐在其中呢。”
聂河则不敢说话。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于他们而言,聂家的规则就是世界的规则,没有第二种可能。
灵气堂里的人被规则裹挟,看不到新世界。而灵气堂外的人看到了新世界,却又渴望得到规则认可。
很不幸,我成了唯一一个看到了新世界,又被规则裹挟的人。”
聂溪芷有些不舒服,聂河深那番话将她的一切行动归结于“渴望得到规则认可”,这让她自己的内心形象从“与不公抗争的斗士”变成了“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讨好者”。
她不认可聂河深描述的这种形象,可细思之后又无法反驳。
因为她解释不了,为何自己那么在乎进不进灵气堂。
除了“渴望得到规则认可”,好像也没别的解释了。
这种心理就像部分不受父母偏爱的孩子,长大之后往往更孝顺。
因为她们不曾拥有,所以更渴望获得那份偏爱,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值得爱和关注。
不曾进入聂家那套规则的人,不愿意接受自己被传承抛弃的那一个,于是想尽办法证明自己并不比那些被传承选中的人差。
聂河则听着两人的对话,已经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聂家真有他们说得那么不好吗?反正他没觉得,除了有时候不太理解长辈为什么这不允许,那不允许的。
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听说山下的人还要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呢,可聂家早就靠着灵力自给自足,衣食无忧了。
而且从小就被灌输以一种拯救全人类的英雄责任,精神上乐于去做这件事。
所以他并不赞同说自己是因为没见过新世界才乐在其中,这两年他也下山见过世面了,是挺好玩的。
但如果给他自己选的机会,他还是会选灵气堂。
可能他比较幸运吧,规则给他安排的,也恰好是他喜欢的那条路。
再加上他从小被灌输聂家传承的思想,也习惯了聂家的生活。
屋内沉默了一会,聂溪芷抬头看向聂河深。
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能猜到“正事”是什么了。
她正思考着同他联手共同改写规则的可行性,一转头看见聂河则也陷入沉思,踢了他一脚。
“喂,你个异类是不是该滚出去了。”
“哈?开什么玩笑?我肯定站在你们这边啊。”聂河则心道:兄弟和姐姐都在局里,谁滚我也不能滚啊。
没有不力挺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