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
两人境界上相差不多,都是成叶境初期,对了几招也是势均力敌,谁也压制不了谁。
东方晓是看过吴羡用纯玄的,如今再看闻八旋,只觉得她用起来更得心应手,攻势只出不泄。
若是换了他人,定要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聂霖身法灵活,贴着擂台边缘左右游走,始终与闻八旋保持一定距离,不与其正面交锋。
闻八旋拖着重剑,随聂霖身形变化轻微调整身位。
两人对垒僵持也不是个办法,闻八旋于是佯攻,卖了个破绽。
聂霖果然上当,手中光剑一转,数道凌烈攻击毫不留情飞向闻八旋,几乎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闻八旋早有准备,纯玄一横一扫,将斩击尽数格住。
白茫茫的光线瞬间映入满眼,在场所有人犹如挨了一发闪光弹,陷入短暂眩晕失明。
台上陷于闪光中心的两人自然也不例外。
闻八旋提着纯玄从闪光中冲出,其纵身一跃,五十多斤的重剑如泰山压顶,直冲而下。
聂霖顿时大惊失色,慌忙祭起光盾格挡。
“轰隆”一声,台上扬起一阵尘雾。
擂台终究没能抗住,在重剑攻势下瞬间垮塌,被砸出一个大坑。
聂霖站在坑里,抬手抵抗重剑,面部因为用力而扭曲。
“呵!”他脚步稍动,用力将人顶了回去。
闻八旋在空中翻了一圈,轻盈落地。
她看着擂台被砸出来的大坑,挠了挠头。
她不是故意的……
东方晓不解,灵力比试用的擂台怎么能用这么脆弱的木头来搭?这不是诚心想让人给它弄坏吗?
正想着,聂霖飞身跃出擂台。
“尔等连最基本的比试规矩都忘了吗?损毁擂台,该罚。”这是陆元心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擂台上的两人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致歉。
然而致歉是致歉,既说了该罚,那便一定要罚,空中传来一道惊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中二人。
这一下不过小施惩戒,但两人还是面露痛苦神色。
擂台上被两人打斗损毁的部分同时慢慢恢复如初。
东方晓诧异,问旁边人,“既然不能损坏擂台,又为何要用木头来搭,在地面上比不是更好?”
旁边人回答,“这是大将军定下的规矩。
我等行军打仗,与妖族、叛军交锋的地方未必就是荒野,还有可能是田地村落。
大将军认为,强者争斗更应该心存怜悯,不伤一苗一禾,不损一砖一瓦。
也就定了这条比试规定,督促我等控制内敛,不伤民生。”
东方晓初听恍然大悟,觉得聂佩翎真是个为黎民百姓考虑的好将军。
细思之后却又觉得不对。
战场之上,刀剑尚且无眼,更何况灵力,与敌军拼杀,稍有差池便会丧命的情况下,还要分心去关心是否伤到农田村舍,是否太不切实际?这不会给军队增加伤亡吗?
再看擂台上,两人挨罚后也明显打得束手束脚了,生怕再损坏这脆弱的擂台。
尤其是闻八旋,她的重剑本来讲究一个势大力沉,攻以蛮力,这一限制,是封了她大半神通。
比试突然就没那么好看了。
东方晓兴趣顿失,朝人群外走去。
抬眼便见聂佩翎等一众将军正站在远处木塔高台上观赛。
刚看过去,聂佩翎的眼神也投了过来,示意她上来。
东方晓飞身而上,来到聂佩翎身边,行了一礼。
另外四位将军偏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又看向别处了。
聂佩翎问道,“看你眉头紧蹙,是有何不解之处?”
东方晓将听来的“不得损毁擂台的原因”说了一遍,又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聂佩翎听完哈哈笑了几声,紧接着给出了另一种说法。
“若是平时擂台比武不懂收敛,不会点到为止,动不动牵连无辜士兵,毁坏场地,那我们这军队损耗该有多大?”
东方晓愣住,“所以……不损民生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些要求,来约束将士,不许士兵滥伤。”
“是也,但也不能完全说是借口。
你可知道,寻常灵能军队打仗过程中,若不加以限制,沿途村落城池会损毁几成?”问完看东方晓摇头说不知,聂佩翎解答道,“近乎七成。”
东方晓惊愕,七成,那就是房屋几乎全毁。
聂佩翎又问,“你可知有几成士兵是被己方误伤的?”
东方晓又摇头,聂佩翎答:“四成。”
东方晓倒吸一口凉气,“这样高?将近一半?”
聂佩翎又道,“你可知大军出征,耗费的灵力,有几成能真正作用在敌军身上?”
东方晓大胆猜到,“五成。”
聂佩翎摇头,仍旧是四根手指,“不足四成。”
东方晓哑然失声。
“所以我才会定下不得损毁农田民宅规矩,并且禁止在攻城时采用大规模杀伤性法术。
我军打下的城池损伤消耗是远低于过往灵能军队的。
若是战时不损民生,那么花在重建城池上的精力也是极小的。”
东方晓又问,“将军就不怕这规矩会让众将士束手束脚吗?
若是对阵强敌时不敢用出全力,岂不容易受伤?”
这话不知那里戳中了将军们的笑点,几人纷纷低声嗤笑。
东方晓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
聂佩翎道,“你是不是以为,定了这条规矩,军队便只能在城村打仗?可实际上,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打。
更何况,大范围的法力轰炸,效率是极低的,不如精准打击值当,我军没有那个本钱。”
东方晓:……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世上哪有那么多限制条件的死活题,人是活的。
东方晓拱手,“受教了。可为何那些士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聂佩翎看向她,“你觉得理由重要吗?”
东方晓反问,“不重要吗?”
聂佩翎:“不仅理由不重要,甚至真相也不重要。
只要能达到目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东方晓,若你以后成了将领,一定要记住一件事,尽量少说话。
理由未必能让底下人更服从你的命令,或许反而会滋生反心。
必要的时候,为了成事,将领甚至可以说谎。”
东方晓并没有带兵打过仗,对于聂佩翎的劝告显然不能尽数领会其意思,但她知道,聂佩翎是真心实意地在教她。
于是她俯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一定铭记于心。”
聂佩翎点头,她自然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
只是希望日后,东方晓真有了需要“领兵”的时候,能从其中提前领会些什么,少走些弯路也好。
至于现在……
聂佩翎道,“继续看她们比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