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會很冒昧，但東方曉真的很想問︰“聶將軍，你們居然還沒死？”
問題終究是沒問出來，因為東方曉後知後覺的想通了。
如果僅憑寶庫意志，那能構建出那麼大的幻境，又哪能教給她們那麼多本領，最後還能點化她們。
唯一的解釋也只有這些人用自己的靈魂力量構建出了一個幻境，重演三千年前的故事，將一身本領教給她們。
這也是聶佩翎早早計劃好的。
和炎玉將自己裝進盒子里，在靈氣復甦後甦醒一樣，也是一道保險，防止靈氣傳承斷代的保險。
前輩們實在用心良苦。
想到此處，東方曉朝著她們深深鞠了一禮。
“晚輩替唐國十四億民眾，謝過各位前輩。”
對于東方曉的道謝，所有靈魂臉上都浮現出笑容。
天知道在東方曉這一謝之前她們的心里有多忐忑。
三千年前，她們是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做出了封鎖靈力的決定。
她們無法確定自己做的是完全正確的，也會擔心後世人會責怪她們。
但現在，又一個在現代生活長大，又切身體會了三千年前狀況的人肯定了她們的做法。這無疑在很大程度上打消了她們的擔憂。
聶佩翎問她“你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東方曉道，“偉喬境中期。”
聶佩翎點了點頭，“看來這場試煉頗有成效。
你現在才23歲，看來有希望超過我了。”
東方曉說，“將軍，不能僅僅是有希望，應該是必須。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聶佩翎嘆道，“可後面的路，我們已經幫不了你什麼了。”
東方曉眼神一凝，將一眾靈魂體納入眼中。
她們的靈魂力量都非常之虛弱，猶如風中殘燭，稍一晃動便會徹底熄滅。
按理來說，她們的靈魂既然附著在這些柱子上存活了三千年，那這些柱子理應有著蘊養靈魂的功效，不至于如此。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
“為了這場試煉，你們燒光了自己的靈魂力量？”
聞祁瑞搶話道，“不僅僅是為了試煉，還要維持你們的生命，否則兩年不吃不喝，你以為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東方曉沉吟片刻，“沒辦法挽救了嗎？像炎玉那樣，重新找個軀殼安置靈魂呢？”
其他人活下來的價值或許沒那麼大，但如果聶佩翎和欺山道人能借體還魂，那對現在的局勢助力是非常大的。
但東方曉自己也明白，這是非常困難的。首先要考慮的問題就是——由誰來獻出身體。
若用大義裹挾，逼人犧牲，這太不人道了。
東方曉也在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意識到了，自己好像在那兩年的戰場生涯中也變得“只顧大局”了。
難說對錯，但總歸是有些冷血的。
聶佩翎搖頭，“炎玉能復生，是因為她本身就能封靈鎮魂，我們都是借助她的力量才能殘存至今。
當初封存靈魂時，我們就沒想過要復生，更沒給自己留下這條路。”
陸元心道，“靈魂消散之前，能知道如今唐國國泰民安，人妖兩族未起紛爭，就已經滿足了。”
聶金鈴道，“是啊，只可惜未曾料到會有新的強敵出現。否則應該早做準備。”
欺山道人道，“可若不這樣做，人妖兩族必然在廝殺中消亡，百姓將在戰亂中痛苦千年。
如今一切，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數個靈魂嘰嘰喳喳的說著她們不知道討論過多少輪，依舊沒有討論出結果的話題。
忽的，魂柱之上的靈魂閃了幾下，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
聶佩翎道，“我們的時限到了。”
聶金鈴︰“總算是能投胎了。”
聞祁瑞︰“後生，唐國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煉器師︰“希望我的好徒兒能把我們研究的東西盡快造出來。”
欺山道人︰“東方曉，按照第三條路，一直走下去。”
東方曉再次深深鞠躬行禮，“晚輩定不服眾前輩所托。”
直到面前魂柱上的靈魂全部消散，東方曉才直起身來，滿目愴然。
正要轉身離去時，卻見魂柱旁邊，燭火照亮之下，有一棵兩人高的金黃銅樹擺放在一邊，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牌子，在搖動中閃閃發光，像極了景區給游客祈福用的“許願樹”。
而樹邊此刻正站著一個人，不像靈魂體那樣的半透明，而是一個近乎實體的存在，可本質上還是一個靈魂。
那是穿著黃色道袍，拿著拂塵的鈺歆。
東方曉驚訝道，“你怎麼變成器靈了？”
鈺歆帶著微笑看向東方曉，“自那一病之後，我便無力回天了，趁著還有一段時日可活，趕緊請人造了這樹，將自己煉成了器靈。”
東方曉訝異，“將活人煉成器靈嗎？”
“是，尋常來說，器靈有兩種，一種是經過漫長歲月，靈器自身孕育出來的。另一種則是在建造之初，以活人意志鍛煉而成的。
我和鏡心鏡司都是第二種器靈。”
東方曉緩緩走到樹前，看著枝丫上一個個牌子，上面寫著各種卦象︰乾、坤、屯、蒙、需、泰、否……
她問道，“這靈器還真是專門為你打造的，可以用來推演未來的靈器嗎？”
鈺歆道，“是，它的名字叫，預知樹。”
因為有器靈的存在，這棵桐樹歷經三千年歲月，依舊散發著金黃色的光芒，並沒有像尋常銅器那樣生出青色的銅銹。
東方曉伸手摸向樹干，眸中閃過些什麼，非常復雜的情緒。
她問鈺歆，“你預知過關于自己的未來嗎？”
鈺歆還站在之前那個位置，定定的看著東方曉。
“當然。”她回答。
東方曉又問，“那你……接受那個結局嗎？”
鈺歆神色依舊，“時也，命也，我接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好……”東方曉的手離開了桐樹樹干。
下一秒，整個桐樹劇烈晃動起來。
樹葉、卦牌都撲朔朔的往下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最後，就連樹枝也開始掉落。
這棵樹就像是被積木搭成的，現在正在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拆解開。
最後化成一堆黃銅，堆在地面。
在此期間，鈺歆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阻攔。
她明知道，作為器靈，她的命，是和靈器綁定在一起的。
她死了，靈器或許只是失去一部分功能，但靈器毀了，她的靈魂沒了棲身之所，是注定要消亡了。
但鈺歆笑容依舊燦爛，像是看見了什麼開心的事。
“恭喜你，東方曉，你比我這兩年來推演的任何一次都更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