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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惑道人- 第334章 壓不下的笑意-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334章 壓不下的笑意
    “神靈姐姐!救救他們,我可以為大人死,但他們是無辜的!”

    原來亡靈之神奈芙蒂斯不知何時,居然也來到了崔魂的腦海當中。

    “這些陰魂,是我剝離胎魂之後的殘留,他們本質上已經回歸天地了,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麼辦法,居然喚醒了這些殘魂的人性,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人性居然可以超越意識,掌控魂魄。他們不需要救了,無論是被你吸收,還是幫你擋住那巫的侵蝕,對這些陰魂來說都算是一種解脫。而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只要打開魂體,將巫放回血肉,就可以不死,而眼前這樣下去,你必死無疑。你還要幫那小子嗎?”奈芙蒂斯語氣平和,仿佛在和崔魂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若崔魂幫不大人,這一世就隨大人去了!”崔魂答復了奈芙蒂斯,她的意思很簡單,幫!幫不了就和張不凡一起死!

    奈芙蒂斯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而繼續說到︰“既然你選擇了幫他,出于你我之間的某些機緣,我也最後幫你一次。我可以用亡靈之力,將你的魂體和巫強行融合,但最終是你活下來,還是巫徹底將你殺死,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你願意試試嗎?”

    聞言,崔魂一喜,她原本覺得已經沒有希望了。可沒想到奈芙蒂斯,居然願意再一次幫助她。殊不知,奈芙蒂斯其實早來了,這一次的幫助,可以說是崔魂的善良打動了她,也可以說是奈芙蒂斯相信那些陰魂本能的選擇。

    “神靈姐姐,我知道了,無論生死崔魂都願意一試!”

    奈芙蒂斯平靜的點了點頭,最後囑咐一句。“小丫頭,記住,巫憎恨的是我們的靈智,而我們強于它,也正是靈智。這是那位古老的神靈給我的箴言,也許對你能有一些幫助。”

    說罷,奈芙蒂斯散去人形化作了一片白光,將崔魂的魂體徹底包裹了起來。顯然涉及到這恐怖的巫,即便是這位亡靈之神,也得全力以赴了。

    奈芙蒂斯的白光,逐漸強烈,已經到了無法直視的地步,整個腦海都被照射的一片慘白。

    而白光之內,崔魂感覺到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擠壓著。這力量強大到,就連魂體中間那幾條詭異的觸手也無法再扭動分毫。

    這種擠壓仿佛可以影響到崔魂的意識,她覺得自己的思維開始難以運轉,念頭似乎就在眼前,但怎麼也想不明白。

    “ !”

    在巨大的壓力下,一切都超過了可以承受的界限,崔魂的魂體破了,那幾條代表巫的觸手,也爆開了。

    “啊∼”一聲輕呼,是奈芙蒂斯的聲音,顯然她也不太好受。

    驟然間,白光似乎黯淡了幾分。

    白光之中,已經看不到崔魂魂體的模樣了,只有一個黝黑的珠子漂浮在中間。

    如果張不凡在,可能會想到,曾經那骨族使者金五對付李和學的辦法...固魂,用極致壓縮的骨族骨質困住了李和學的魂魄。

    奈芙蒂斯的做法有些相似,不過她不是要困住誰,她壓縮的是崔魂的魂體以及那少量巫。讓二者在壓力下強行融合。這種融合不分敵我,可以說是幫崔魂融合巫,也可以說是幫助巫侵蝕崔魂。

    隨著壓力到達了極致,崔魂的意識也停滯了。而巫的力量還在微微悸動,雖然極其微弱,但還是在一點點釋放它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痛楚。

    不過此刻的崔魂卻也算因禍得福,她停滯的意識,令她感覺不到那種痛楚。反而在意識的最深處,貌似出現了一些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幻象。

    “村長!讓我把那人殺了吧!他會帶來那些赤蓮宗的修士,會害死所有人的!”

    “小妮子,哪有那麼多壞人啊,咱們救了他,他不會害咱們的。”須發皆白的村長,一臉慈愛的看著崔魂,同時催動自己的靈力在給那受傷的修士療傷。

    畫面一轉,有人在背後拍了一下崔魂。

    “催魂婆婆,久仰大名,有沒興趣,和我等一起去那元淖城的群仙暗集探探機緣!你我強強聯手可互保平安!”陸榮的面孔充滿了正氣,一看就是那種可當魁首的人物。

    崔魂心想,“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不妨試試誰的算計更加巧妙吧!”

    “陸道友客氣了,我...”

    可不等她說完,陸榮的金絲已經刺入她的胸膛,崔魂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胸口被鮮血染紅。

    “別怕!有我在你死不了!”一個男人揮手間,陸榮便消失了。

    “你是?”崔魂覺得這人很熟悉,但偏偏叫不出名字。

    “叫我大人好了!以後你跟著我,我護你平安!帶你報仇!”說罷,男人轉身就走。

    崔魂口中喃喃“大人...”,當見到對方就要走遠時,她心中莫名一急,慌忙追了上去。

    “大人!”沒辦法救曾經的家人,沒辦法救那時的自己,這背影成了她唯一的信念。

    救這個人!突然,這樣一個念頭在崔魂的意識中冒了出來。雖然她甚至想不起對方有什麼苦難需要自己的幫助。

    眼前突然一暗,身邊變成了一片漆黑。

    “好疼!這是......”

    崔魂的意識恢復了,巫帶來的痛楚也變得顯而易見,不過這一次,這種痛似乎哪里和以前不一樣了。

    強忍疼痛,崔魂沉下心思,自己還沒有死,說明還有希望。

    她開始尋找那痛楚中不一樣的感覺,直覺告訴她,那就是戰勝巫的機會。一陣陣劇痛中,她好像觸踫到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隨後眼前便隱隱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而她自己也好像進入了畫面之中。

    一只飛鳥站在樹枝上,為了站得穩固,那鋒利而鳥爪甚至刺入樹枝,好疼!崔魂發現自己已經變成鳥爪下的樹枝,感受著那樹皮被刺破的痛楚,就如同自己的身體被撕裂。

    一頭雄壯的巨獸在一片山石上打磨自己的犄角。碎石紛紛掉落,一時間崔魂有覺得自己就是那塊山石,身體被犄角一點點碾碎,鑽心的痛楚,讓她忍不住緊閉雙眼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但巨獸顯然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很快,當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一切變得柔和了,原來自己已經不再是那碎裂的山石,這一次她是一片海浪,在沙灘上蕩漾,就在崔魂想要享受這難得的清閑時,一個獨臂的青年走來,他背著一把像門板一樣的大劍。正當崔魂好奇的看著那青年時,對方突然一劍向她劈來,又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青年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從天亮一直劈到了天黑,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只留下作為海浪的崔魂,心中那無盡的恨。

    一次又一次的轉變,她做過山中的榆樹卻被劈砍雕琢成了方桌,木匠的鐵鑿每一下都仿佛在要她的命,可她偏偏不會死去,只能默默地承受。她化作巨大的山石這一次沒有了巨獸,出現的卻是她熟悉的人族,他們將她切割堆疊,做成高大的城牆,承受攻城的刀箭,防御的火油。她化作無形的風,以為這一次終于可以自由自在時,卻遇到了一位年長的修士,對方只是念了一個口訣,自己就不由自主的沖向了對面的火鳥。

    似乎無論化作什麼,都少不了無盡的痛楚。崔魂開始恨,恨那些有靈智生靈,就是他們在毫無顧忌的折磨自己。

    突然,她似乎發現一絲異常。為什麼?自己剛剛化作了各種各樣沒有靈智的萬物,明明這些東西,沒有眼楮!沒有智慧!沒有言語!甚至沒有生命!可為什麼會有痛!?雨水滑過山石,山石感覺不到清涼;女人親吻生動的木雕,木雕感覺不到溫柔;父親在院子種下那棵桑樹,桑樹沒有感恩......

    崔魂通過回憶發現,鳥的利爪,巨獸的犄角,青年的劍都不是那些樹木山石海浪看到的。是她,作為人族的魂魄,從旁觀者的角度觀察到的。細細琢磨之下,她發現萬物似乎只能感覺到痛,其他的什麼都沒有。為什麼?如果樹木可以感受到痛,就應該可以感受到鳥兒將其果實帶到遠方的恩情;山石可以感受到痛,就應該可以感受到巨獸倚靠時皮毛的柔軟;如果海浪可以感受到痛,就應該可以感受到那青年那獨手的溫暖,可為什麼只有痛。不應該,不應該這麼不公平,也不可能這麼不公平。

    崔魂想起了一些人,一群住在深山里的人,他們不信神靈只拜天地。他們傳承著那種時靈時不靈的巫術。崔魂見過其中那些人會折磨一只雞,讓它受盡虐待,最終放出它的血。據他們所說這血中凝聚了那只雞所有的怨恨,無論是潑灑到敵人的身上,還是讓敵人喝去下,都會給對方帶來可怕的疾病。

    似乎...似乎巫術和這巫之間,有著某種極其相似的地方。崔魂想到了一個最不現實的可能。會不會是有一個無法描述的強大存在,故意讓那些原本無知無覺的萬物感受到了痛,然後在將這些痛收集起來,創造了巫。巫會折磨那些有靈智的生命,甚至不會讓他們干干脆脆的死去,而是要讓他們嘗盡無盡的痛苦,在痛楚中慢慢消逝。那些無知無覺的山石、樹木、海浪、微風是不可能主動完成這一切的,貌似只有一個可能,有那麼一個擁有靈智,且強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在故意做這件事。那位古老神靈所說,巫不知為何而來,又不知為何而去。這句話是對的,就像一把刀不知道自己要揮向何方。因為決定那一切的是握刀的手。所以一定有那麼“一只手”操控著“巫”這把斬向生靈的利刃。

    崔魂越想越是心驚,但她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麼,緊迫的時間最終讓放棄了想象那背後的根源。不過,這段匪夷所思的構想,卻也給她一個思路。如果這種痛不是那些萬物的本意,只是有人將那些原本並不存在的疼痛告訴了它們,或者說借此欺騙了它們。

    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告訴那些萬物另一種感覺,從而戳穿那些謊言......

    回想著剛才自己融入那些畫面的過程,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崔魂再一次徹底放開了自己的意識。果然痛楚過後,她再次成為了那鳥爪下的樹枝,這一次崔魂將鳥兒想象成自己的朋友,它幫自己傳播種子,而自己則給對方提供一個落腳之處歇息片刻,至于那被穿刺的樹皮,對自己這樣一棵參天大樹來說,就像那些人族的頭發,還不是剪了又剪,根本無需在意。听著鳥兒歡快的鳴叫,樹笑了。與此同時崔魂清晰的感覺到那劇烈的疼痛減弱一分。

    作為這一片最為年長的一座山,崔魂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像是自己的子孫,尤其那只不知名的妖獸,從當初在山腳下碎石旁滾來滾去,現如今已經比那些樹都要高大了。當它用那彎曲的犄角在自己身上摩擦時,崔魂癢得想笑,同時也欣慰得感嘆這毛茸茸的小家伙長大了。山癢到大笑的時候,那劇烈的疼痛又少了一分。

    當崔魂從大笑中平靜下來,她發現自己又來到那片沙灘,前僕後繼的沖上海岸,又緩緩的退回了大海。那背著巨劍的獨臂青年,如約而至,依舊賣力得劈砍,崔魂故意頑皮得將他徹底打濕,但在看清對方那堅毅中略帶愁容的表情時,又心生憐憫,刻意的讓浪花變得溫柔。水本就沒有固定的形態,無論是被劈成兩半還是在礁石上撞成飛花,都只會讓崔魂感覺像是在玩一個挺刺激的游戲。一遍一遍樂此不疲。當看到那青年,出劍更加有力,嘴角彎出一絲輕笑時。不知為何,崔魂也笑了,還再次頑皮的生出一個巨浪將青年推倒在地。當他們一起哈哈大笑的時候。那種曾經鑽心的劇痛,已經變得沒有那麼無法忍受了。

    一次次轉變,一個個笑容,崔魂讓那些無知無覺的萬物,擁有了靈智,可以如同生靈般感受周圍的一切,清涼、溫暖、感恩、快樂。那些痛隱隱約約似乎還沒有完全消失,但在那些歡聲笑語的映襯下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了。

    外面,奈芙蒂斯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崔魂的變化,原本她雖然以神力壓縮著魂體,但其中巫的力量,還是會時不時的偶爾輕微溢出,蟄得這位亡靈之神一陣劇痛。

    可就在剛剛,那種令她如芒在背的感覺突然就消失了。甚至那代表著崔魂的黑色珠子上還散發出一陣令她心情愉悅的氣息。

    毫無疑問,那小丫頭成功了,居然戰勝了似乎從未失敗過的巫!

    經過嘗試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後,奈芙蒂斯撤去了亡靈之力,重新化作人形,靜靜地站在了一旁。

    她神色平靜,似乎可以淡然地看待一切,可她嘴角上的那一絲笑意,卻始終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