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我拿走了,這件事就此打住。”
陶藝隨手把桌面物件收進包里,目光挨個掃過王長青、蔣正龍,最後落在安然靜坐的秦風身上︰“長青、正龍,今天發生的一切,嚴格保密。秦風,你的功勞組織都記著,現階段沒法公開表彰,先委屈一陣。”
王長青和蔣正龍腰桿猛地繃直,齊齊應聲︰“我們一定守死秘密。”
兩人指尖悄悄握緊,心里明白,這事牽扯層級太高,漏一個字,烏紗帽立馬不保,往後旁人打探,一律裝傻閉口。
秦風輕輕頷首︰“談不上委屈,替組織辦事本來就是分內事。”
這次跨境剿滅電詐園區,全程沒走正規報批手續,算是自作主張,看著立功,實則處處踩著紅線。
組織沒有追責,還暗中存檔功績,已經是格外優待,暫緩公示表彰,反而是在保全他。
陶藝臉上緊繃的神色松了些,抬眼望向窗外,天已經徹底亮透。
“時間不早,考察團馬上到,咱們出去迎客。”
話音落下,陶藝抬腳率先出門,步子沉穩。
上午十點,院內兩台黑色商務車穩穩剎停。
車門拉開,金寶集團段明、蘭羽集團龐凱先後下車,一身正裝,氣場老練。
兩家都是國內頂尖大企業,全國遍地布局項目,話語權很重。
陶藝臉上瞬間堆起待客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段總、龐總,一路辛苦,歡迎來落風市考察。”
段明、龐凱抬手回握,標準商務笑容掛在臉上,場面話那是說得游刃有余。
混跡商場多年,這種官方應酬早是家常便飯,所有人都清楚,台面寒暄全是客套,真正的合作細節絕不會當眾商談,今日不過走一遍官方流程。
簡短寒暄完畢,一行人移步大會議室落座。
王長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率先開啟話題,一開口全是吹捧,拼命抬高兩家企業的分量。
旁邊蔣正龍不停點頭附和,眼神里藏著掩飾不住的迫切。
落風市近幾年經濟增長乏力,市里就等著大企業落地拉動政績,二人私下早就商定,只要不觸踫法律底線,土地、稅收配套全都可以讓步。
任憑王長青唾沫橫飛賣力游說,段明和龐凱始終靠著座椅,淡淡含笑,偶爾點頭應付,既不接招商的話,也不透露半點投資意向,擺明了觀望姿態。
會場氣氛一點點僵住,王長青說到中途話語卡頓,滿腔熱情盡數落空。
蔣正龍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反復敲打大腿,心里一點點發涼。
大企業手握海量投資選擇權,落風市從來不是必選項,人家願不願意合作全憑心意。
秦風坐在末尾,按職級輪不到他插嘴,干坐著看著場面僵持,別提多別扭了。
王長青與蔣正龍對視一眼,二人滿心無奈。
這次招商機緣本就是秦風牽線,眼下他倆撐不住場面,不約而同轉頭看向秦風,眼神明明白白,讓他出面解圍。
秦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沒法再裝啞巴。
他上身微微坐直,出聲打破滿室沉悶︰“各位領導,兩位老總,我說幾句。”
“我是雲境縣縣長秦風,歡迎二位遠道而來。”
沒有多余吹捧客套,秦風直奔正題。
“雲境縣地處邊境,縣域底子薄弱,經濟基礎比不上內地區縣,但靠著口岸區位,跨境貨運方便,物流成本佔優。”
“最重要的,我敢打包票,雲境治安穩居全省前列。”
秦風心底暗自盤算,當初冒險出境端掉境外電詐窩點,一部分根源也在這里。
邊境亂象、電詐團伙盤踞在外頻頻襲擾境內,百姓不得安生,外來資本更不敢踏足投資。
旁人只當他沖動冒險、為政績鋌而走險,只有他清楚,想要盤活縣域經濟,必先鏟除邊境毒瘤,掃清招商路上最大阻礙,就算背負處分,這件事也必須做,安穩的治安就是他招商最大的底牌。
秦風正視對面兩人,語氣實在︰“縣里財政拮據,拿不出高額減稅、大額土地補貼,不會憑空畫虛無的發展大餅。但我能給入駐企業實打實的承諾。”
“第一,政府立足服務,絕不隨意上門干擾企業正常運營,但凡公職人員吃拿卡要、刻意刁難企業,紀委立刻落地查辦,絕不姑息。”
“第二,全縣地界之內,杜絕地痞流氓、黑惡勢力騷擾廠區,企業資產、員工人身安全由縣里全權兜底。”
“我能力有限,給不了奢華優惠,只要在我的權責範圍,企業落地遇到難題,我全力協調解決。”
寥寥數語,沒有華麗修飾,每一條都落在實處。
王長青、蔣正龍愣在原位,原本以為秦風照舊跟著說場面空話,沒想到直接坦言縣域短板,只用營商環境和治安作為談判籌碼。
段明和龐凱臉色悄然變化,眼底藏著詫異。
動身之前集團高層特意下達硬性指令,本次考察只走形式,合作目標鎖定秦風主管的雲境縣。
二人此前翻閱秦風檔案,只知曉他是立過功的年輕縣長,看不出特殊背景,始終琢磨不透高層的用意。
跑遍全國各處招商洽談,各地官員無一不是拼命鼓吹本地優勢、堆砌各類優惠政策拉攏投資,唯獨秦風反其道而行,不夸大、不畫餅,坦然說出縣域短處,只守住企業最剛需的安穩環境。
混跡商界多年,二人心里清楚,短期財稅優惠遠比不上長久安穩的經營環境值錢。
段明輕咳一聲,一改之前散漫姿態,身體微微前傾,第一次主動開口︰“秦縣長,你說的這些,正好戳中我們企業最關心的痛點,我代表金寶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