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同志,我是龍家書。
電話那頭傳來龍家書的聲音,語氣隨意。
“龍部長,您好。”孔建國把手機貼著耳朵,臉上掛著笑容。
孔建國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放著幾份待批的文件。
“建國同志,你作為組織部長,還是要肩負起用人的重任的。”龍家書在那邊慢悠悠地說著。
“龍部長說的是。”孔建國應了一聲,心里有點郁悶。
你踏馬的能不能說重點?
屁事這麼多,打啥啞謎了。
“最近平陽市有點不安穩啊。這個發展,沒有一個安穩的環境怎麼能行。你也該提點一下了。”龍家書說道。
孔建國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提點一下。
提點誰?
怎麼提點?
龍家書沒說,但孔建國听明白了。
最近平陽不太穩,誰在折騰?
秦風。
秦風光折騰嗎?
孔建國心里清楚,秦風下去調研一個月,把下面區縣掀了個底朝天,雙前縣兩個一把手全進去了。
按程序,每一條都有理有據。可龍家書覺得“不穩”。
什麼叫不穩?
你龍家的人倒了,就叫不穩。
“龍部長,我明白。有些同志啊,步子邁得太大了,這樣不好,容易出問題的。
我作為組織部長,我有這個義務去提點他們。”孔建國說得滴水不漏。
“嗯,這才對嘛。”
電話掛了。
孔建國把手機放在桌上,從煙盒里面抽出一根煙,啪的一聲點燃。
他眯著眼楮,看著辦公桌,不知道在想什麼。
煙霧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慢慢散開。
秦風。
不知道過了多久,孔建國嘴里念叨著這兩個字。
自己作為組織部長,想壓秦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秦風也是副部級,且是副省長兼市委書記,妥妥的實權領導。
你一個省委組織部長,管的是廳級以下干部的任免。
秦風那個級別,已經不在你的管轄範圍內了。
你想“提點”人家,你得找個由頭。
人家哪一步走得不合規矩了?
雙前縣的案子是市紀委辦的,報省紀委備案的,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你拿什麼去提點?
如果計生明那邊願意出力還好弄一點。
省長發話,分量比組織部長重得多。
可據孔建國的了解,計生明不一定會出手。
那個人表面和善,心里的小算盤比誰都多。
他樂得看龍家的人吃癟,怎麼可能替龍家出頭去壓秦風?
這個還得等機會。
秦風最近雖然動作很大,但每一步都有理有據,沒有把柄。
自己總不能胡亂去指責。
別看自己這個組織部長好像牛逼得很,可自己上面還有黃海禪了。
孔建國對這位書記可是了解的不少。
黃海禪心里一直在憋著一股氣。
別看他現在像個老好人,只不過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一旦有機會了,黃海禪絕對會露出自己的獠牙來。
到時候自己這個組織部長夾在中間,左邊是龍家,右邊是黃海禪,怎麼站?
想到這兒,孔建國拿起電話撥通了宗才明的座機。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孔部長。”宗才明的聲音很是恭敬。
“才明同志,你們市最近有點不安穩啊。
你作為市長,也要肩負起穩定的工作。
秦風同志剛來,對有些東西還不太熟悉。
你作為老同志了,得提點一下啊。
發展才是主要目標,這個不穩定怎麼能行?”
孔建國說得那叫一個語重心長。
“孔部長說的是。但您也知道,秦書記這邊,我也不好說啥。”宗才明輕輕地說道。
他心里卻是另一番話。
你上下嘴皮一踫,就讓我去硬剛秦風?
我是得喝多少假酒才能干出這種事來?
如果秦風搞什麼一言堂,自己還有辦法。
但秦風從來到平陽市,每一步都是合法合規的。
他又沒有攬權,又沒有胡作非為。
就連別人請吃請喝他都不去。
你讓我怎麼和他對著來?
宗才明嘴上卻說道︰“孔部長說得對,我們一定會做好穩定工作的。”
不是他宗才明不想,而是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陽謀無解。
秦風把所有的事情都擺在台面上,每一條都合規矩。
你去挑他的毛病,挑不出來。
你想給他使絆子,找不到地方下腳。
宗才明這幾天翻來覆去地想,從常委會到雙前縣,從宋大年到馬德福,從龐心茹卡孫志強等人的任命,每一件事都是秦風的對手先出的招。
秦風只是接招,接得又穩又狠。
孔建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才明同志,你是老同志了,有些事不用我多說。
總之,穩定是第一位的。
秦風同志那邊,你多配合,也多提醒。”
“明白,孔部長放心。”
掛了電話,宗才明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從秦風來的那一天起,他就在被動挨打。
常委會上遞名單,被秦風扣了。
龐心茹卡孫志強等人,秦風直接從下面破了局。
每一步,秦風都把他這邊的人逼得節節敗退。
他現在手里能打的牌越來越少了。
劉鳳雅觀望,李浩軒觀望,潘可輝開始兩頭下注,萬永軍和蔡明華兩個老油條只出工不出力。
就剩龐心茹還死心塌地跟著他,可龐心茹那個腦子,宗才明有時候都覺得帶不動。
宗才明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陰著,好像顯示著自己的悲催一樣。
宗才明此時忽然想起張書記在的時候。
張書記那個人,做事慢吞吞的,什麼矛盾都往後拖。
他在張書記手底下當了三年市長,雖然不能說事事順心,但至少沒有像現在這樣,被人逼到牆角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孔建國讓他去“提點”秦風。
怎麼提點?
他宗才明現在連秦風下一步要動誰都不知道。
是潘可輝?
還是龐心茹?
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