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抽出紅雲白龍劍,對準鐵鏈就斬了下去。
段統領,小心。
一聲脆響,精鋼打造的鐵鏈,應聲而斷!
石牢之外,長明燈的火苗忽然齊齊一晃。
洞道上方,遙遙傳來一聲厲喝,由遠及近,伴隨著雜沓的腳步聲——
什麼人?!下面有動靜!鳴鏑——!
卓然瞳孔一縮。
被發現了。
他一把將段蒼架起,背在背上,青衫鼓蕩,眸中寒光爆射。
段統領,抱緊我。
今夜,我們殺出去!
下面有動靜!快鳴鏑……快報警!
尖銳的示警聲撕破了深宮的死寂。
緊接著,一道淒厲的鳴鏑尖嘯著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團刺目的紅光——
那是大內禁軍最高級別的警報。紅光炸開的瞬間,整座皇宮四面八方,無數的燈籠、火把如受驚的螢火般次第亮起,沉睡的宮禁十二衛,在頃刻之間徹底驚醒!
攔住洞口!人犯要被劫走了——!
洞道上方,腳步聲如悶雷滾動,由遠及近,不下數十人!
卓然將段蒼負在背上,用撕下的衣擺將兩人死死捆在一起,手握紅雲白龍劍,目光掃過這座石牢——
一條洞道,一個出口。
沒有第二條路。
卓……卓兄弟……段蒼伏在他背上,氣若游絲,卻掙扎著道,放下我……我中了軟筋散,三日未進食,現在就是個廢人……你背著我,沖不出去的……
閉嘴。
卓然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你要是死在這兒——
他手腕一抖,軟劍錚然繃直,劍尖斜指洞道深處,眸中寒光如電︰三皇子對皇上做的事情,誰來揭發?
話音未落,洞道口火光乍現!
第一名禁衛的身影剛探入洞口,卓然已然動了——
青影如鬼魅般貼地掠起,人劍合一,在那禁衛看清來人相貌之前,劍柄已重重磕在他太陽穴上!那人身形一歪,直挺挺地栽了下去,恰好堵住後面同伴的來路!
出!來!了!洞口上方,領隊的校尉嘶聲大吼,放箭!放箭封住洞口!
弓弦震響之聲密如爆豆!
數十支羽箭居高臨下,如一片黑壓壓的蝗雨,封死了洞口的每一寸空間!
卓然瞳孔驟縮,不退反進,身形旋成一道青色陀螺,紅雲白龍劍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
叮叮叮叮——!
箭雨撞上劍幕,盡數崩飛、折斷,碎石般的箭簇四下迸濺!但箭勢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絕,卓然一邊揮劍格擋,一邊沿著洞道向上猛沖,每踏一步,石階上便炸開一片火星!
十丈。八丈。五丈。
洞口的光亮越來越近,而那箭雨也越來越密!
他快撐不住了!再加一輪——!
校尉的狂吼聲中,卓然眼中驟然閃過一抹狠色!
他突然收劍——腳下使出追風飄渺步。漫天箭雨失去阻擋,如雨打芭蕉般盡數釘入他身後的石壁!而他就借著這收劍的剎那,足尖在石階上猛然一踏——
整座洞道仿佛都震了一震!
卓然背著段蒼,如一顆出膛的炮彈,硬生生從箭雨的空隙中沖天而起,沖出洞口,人在半空,紅雲白龍劍已如靈蛇出洞,橫掃而出!
噗噗噗——
洞外三名張弓搭箭的禁衛,弓弦齊斷,虎口迸裂,慘叫著倒飛出去!
卓然單膝落地,穩穩立在廢苑的枯草之中,青衫獵獵,劍尖斜垂,一滴血順著劍脊緩緩滑落。
四周,火光大盛。
數十名禁軍甲士,刀盾如林,里三層外三層,將整座廢苑圍得水泄不通。火光之外,宮牆之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已張弓搭箭,弩箭的寒芒在夜色中連成一片,鎖定了苑中每一寸土地。
一名身披玄甲、腰懸金刀的將領排眾而出,目光如鷹隼般釘在卓然身上,沉聲喝道︰你是何人,膽敢夜闖大內、劫奪欽犯?!
卓然緩緩直起身,負著段蒼,環視四周,忽然笑了。
欽犯?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全場,段統領護駕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的皇帝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你們倒先給忠良扣上的帽子了——
這大內,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三殿下的狗,來定義誰是欽犯了?
玄甲將領臉色驟變︰放肆!放箭——!
卓然忽然抬手,劍尖遙指那將領,語氣平淡得像在閑聊︰我數三聲。讓開,或者死。
狂妄——!
放箭!放箭!!
弓弩齊張!
卓然眼中的笑意徹底冷了下去。
那就——殺。
最後兩個字出口的瞬間,他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不是快,是消失——人劍合一,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青芒,撞入刀盾之陣!
噗!噗!噗!
劍光過處,三名甲士的刀盾齊飛,手腕齊斷,慘叫著栽倒;卓然腳下不停,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軟劍時剛時柔,點、挑、劈、掃,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甲士持刀的手腕、持盾的虎口、發力的膝彎上——
他不本弒殺。
但今天情況特殊,每一劍落下,必有一人徹底失去戰力!
這不是戰斗,這是碾壓,這是屠殺。
數十名訓練有素的大內禁軍,在這座小小的廢苑里,竟像一群稻草人一般,任由那道青影穿來穿去,陣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土崩瓦解!
圍住他!別讓他沖出去——!玄甲將領聲嘶力竭。
但話音未落,一道青芒已穿透人牆,如閃電般射至他面前!
金刀出鞘,倉皇格擋——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那玄甲將領悶哼一聲,連人帶刀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宮牆上,一口鮮血噴出,金刀脫手墜地。
卓然收劍,立在他身前三尺,劍尖輕輕挑起他的下巴,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回去告訴你主子。
今夜,我要帶走段統領。
讓他洗干淨脖子,等我。
說完,他收劍,轉身,足尖一點,人已如大鳥般掠上宮牆——
牆頭弓弩手嚇得弓弦亂響,卻無一人敢放箭——
那道青影已經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滿苑哀嚎的傷兵,和一地的刀盾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