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瞬間拽回二人瀕臨失控的心神。
三皇子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二人失態的面容,繼續急聲痛斥,句句戳破最殘酷的現實︰“你二人重傷未愈、根基虛空,此刻強行出戰,磅礡武氣必然沖天外泄!帝都腹地,萬目睽睽,只要氣息一露,全城文武、暗線斥候盡數皆知!屆時朝野上下,無人不知我三王府密室之中,私藏著兩大被朝廷通緝的江湖巨擘、重罪逃犯!”
“本王身為當朝皇子、世襲藩王,私蓄大宗師武人、隱匿朝廷重犯、暗養私兵詭士,條條皆是逾越祖制、覬覦皇權的謀逆大罪!”
他語速極快,語氣愈發冰冷決絕,眼底滿是洞悉危機的清明︰“一旦蹤跡暴露,無需卓然當庭舉證,無需四皇子半句辯駁,無需百官朝堂論罪!本王即刻便是板上釘釘的叛臣,數年隱忍布局、朝野人脈、篡位大計,盡數化為泡影!萬劫不復,永世無翻身之日!”
這番厲聲警示,如一盆徹骨冰水,當頭澆滅了二人滿腔燥熱怒火。
密室翻涌狂暴的內勁風氣,驟然僵滯。
葉鼎天渾身緊繃的身形猛地一震,眼底滔天殺伐怒意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後怕與沉冷。他垂眸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掌心,方才被怒火沖昏的頭腦徹底清醒——自己半生沉浮、歷經風雨,竟會被一個少年的激將之計亂了方寸,險些為區區江湖顏面,葬送整場皇權博弈的大局!
一旁的閻羅鬼帝粗重的喘息漸漸平緩,赤紅的眼底戾氣層層消散。強行催動的內勁寸寸回落丹田,隨之而來的是更為劇烈的傷勢反噬,劇痛席卷四肢百骸,讓他本就蒼白的面容愈發毫無血色。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心頭驚寒,瞬間洞悉對手的毒辣算計。
屋頂那蒙面黑衣少年,從一開始就不求一戰勝負、不求近身刺殺、不求奪命絕殺。
他的目的從來簡單陰毒到極致——打草驚蛇,引蛇出洞,逼他們自露蹤跡、自曝底牌、自毀大局!
這不是武斗之局,是誅心之局,是斷根滅基的絕謀!
想通此中要害,三皇子依舊不敢有半分松懈,神色肅穆,沉聲再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忍!今夜無論對方如何辱罵挑釁、如何譏諷羞辱,一概無視,半步不出密室!”
“二位只需閉關靜守、封死周身氣息、壓盡所有武勢,安心調息養傷。只要今夜不露半點破綻、不泄分毫氣息,卓然這處精心布設的驚局算計,便是徹頭徹尾的空功白費!”
說罷,他抬眸望向庭院屋脊那道孤挺傲立的黑影,眼底翻涌著陰鷙狠戾與刺骨忌憚,瞬間看破所有來龍去脈︰“是卓然!必定是他!”
“此子年紀輕輕,卻文武雙絕、心思歹毒至極!他深知我府中布防嚴密、朝堂局勢膠著,正面無法破局、無憑難以翻案,便刻意以身犯險、登門激將,拿捏二位前輩高傲性情、重傷軟肋,逼我們自露破綻、自毀長城!好縝密的心機,好狠辣的手段!”
葉鼎天長吐一口胸中濁氣,壓下喉間反復翻涌的腥甜,眼底的怒火徹底化為深沉忌憚,沉聲感慨︰“少年心性,卻深諳權謀詭道、誅心之術,步步拿捏要害,滴水不漏。此子不除,他日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閻羅鬼帝死死攥緊五指,指節泛白,滿心不甘卻無可奈何,只能咬牙壓下所有殺念,沉聲道︰“殿下所言極是。大局為重,暫且隱忍蟄伏。今日之辱,我二人記下了!待傷勢痊愈、大局落定,定要將此子碎尸萬段,洗刷今夜之羞!”
暴怒殺意,頃刻冰消雪融。
兩大頂尖宗師強行收盡周身武勢,斂氣入體、靜守丹田。方才席卷整座庭院、撼動帝都夜風的磅礡武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散。震顫的精鐵閘門緩緩回落,沉重閉合,石屑落盡、風聲驟停,密室內外徹底隔絕,再無半分異動外泄。
庭院之中,數百持戈府兵、滿弓弓弩手盡數僵立當場,滿臉茫然錯愕。
方才漫天緊繃的殺伐之氣、即將開啟的巔峰大戰,來得迅猛,退得突兀,轉瞬之間便煙消雲散,整座三王府重歸死寂,只剩燈火搖曳、夜風簌簌,仿佛方才的驚天威壓,只是眾人幻覺。
屋脊之上,卓然臨風而立,黑衣獵獵翻飛。
一雙寒冽銳利的眼眸靜靜俯瞰下方沉寂的王府,眼底原本十拿九穩的篤定,悄然掠過一絲詫異與凝重。
他早已算盡全盤,料定葉鼎天倨傲自負、閻羅鬼帝暴戾易怒,二人重傷蟄伏、心氣郁結,必然受不住當眾折辱,必定會怒而出戰、暴露蹤跡。
可他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三皇子。
漏算了這位看似爭權浮躁、急功近利的三皇子,竟有這般臨危不亂、洞悉全局、忍人所不能忍的深沉城府與極致定力。
僅此一瞬的冷靜止損,便硬生生破了他精心布設的打草驚蛇之局,將即將落地的滔天鐵證,徹底扼殺于無形密室之中。
數里之外,四王府觀星高台。
夜風浩蕩凜冽,吹得衣袂翻飛作響。
四皇子葉景琰負手而立,神色沉靜如水,目光穿透沉沉夜色,遙遙鎖定南方三王府地界。身側,御前暗衛統領躬身佇立,玄黑披風隨風微動,神色冷峻審慎,眼底滿是震驚。
方才沖天而起、攪動一方風雲的兩股大宗師武勢,霸道磅礡、清晰可辨,可轉瞬之間,便徹底斂盡、無痕無跡,夜空重歸靜謐,仿佛從未有過半點武道異動。
暗衛統領眉頭緊鎖,沉聲開口,語氣滿是凝重︰“殿下,怪事!兩大宗師戰意滔天、武勢已成,已然瀕臨出手臨界點,竟能剎那收盡氣息、不露分毫破綻看來!三皇子的城府定力、控局手段,遠超朝野傳聞!”
四皇子靜靜遙望遠方沉沉夜色,眼底無半分失落,唯有通透清明。
他心底已然看得透徹分明。
今夜這場橫跨明暗、牽動朝野的首輪博弈,終究是打成了平手。
卓然精心設局、以身誘敵,成功攪動全局、逼出對手底牌異動,已然破了對方的安穩蟄伏;可葉三皇子臨危破局、極速止損,硬生生掩蓋罪跡、湮滅破綻,守住了最後的翻盤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