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散,晚风萧瑟。
三王府前院狼藉满目,断壁塌陷、箭孔密布,满地断裂弩矢与干涸血痕,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场近乎灭顶的绝境厮杀。
段苍沉着脸,即刻传令禁军清剿残敌、封锁整座王府,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入。随行军医快步入内,第一时间奔赴阵心,为众人紧急疗伤。
四象阵早已松弛瓦解。
小顺子单膝跪伏在地,右腿血洞狰狞刺目,左臂旧伤翻裂,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牢牢黏在皮肉之上。他额头冷汗层层滚落,牙关紧咬,哪怕痛得身躯微颤,眼神依旧死死护在卓然身前,半点不肯放松。
冯如功肩头箭伤贯穿皮肉,气血浮动紊乱,长棍拄地才能勉强站稳;林言武大腿中箭,步履艰难,长剑虽仍在手,虎口裂痕渗血不止;颜明达小臂皮肉外翻,少年满脸尘土血污,喘得胸口剧烈起伏。
四人无一完好,人人带伤。
可没人喊痛,没人叫苦。
他们拼尽满身伤痕,终究是在万箭覆顶的死局里,硬生生守住了昏迷的卓然、守住了剧毒缠身的龙啸天。
军医迅速上前,先探卓然气息。
指尖搭上腕脉的一瞬,医者眉头狠狠拧起。
“真气枯竭、丹田空虚、经脉大面积龟裂透支……这位小先生,是燃尽本源换胜机。”
一句话,压得周遭众人气息骤沉。
卓然面色惨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呼吸微弱绵长,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体表无太多外伤,内里却是被那一招剑里乾坤掏空了半生底蕴,武道根基受创极重。
龙啸天情形同样凶险。
他盘膝闭目,面色乌青暗沉,周身经脉被九幽剧毒盘踞蚕食,昨夜燃本命、今日连鏖苦战,早已油尽灯枯,全凭数十年浑厚内力勉强吊住一口生机。
“立刻返程静养,不可再受惊扰、不可再动真气。”军医神色凝重,“二人伤势剧毒叠加,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武道尽废、性命难保。”
段苍沉重点头,当即下令:“调最稳的车架,铺设软绒、隔绝颠簸,重兵层层护送,即刻返回四王府!”
禁军迅速行动,小心翼翼将卓然、龙啸天二人轻柔抬入密绒马车。
小顺子四人带伤紧随左右,哪怕步履蹒跚、满身剧痛,依旧不肯离开车架半步。
他们吃过一次被人堵死、无路可退的大亏,从今往后——
卓大哥不醒,他们寸步不离。
一队禁军铁甲开道,一队铁骑护两翼,一队殿后压阵。浩浩荡荡的仪仗车马,踏着残阳暮色,缓缓驶离满目疮痍的三王府。
皇城街道之上,硝烟未清,残兵未净。
百姓闭门闭户,街巷冷清肃杀,整座京城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谁都知道,今日皇城大乱、王府血战、禁军异动,绝非寻常风波。
唯有亲历者清楚——
今日一战,朝堂格局、江湖大势,已然彻底改写。
与此同时。
皇城西郊,一处隐秘深山别院。
此地林木遮天、云雾绕岭,地处僻静、远离尘嚣,乃是三皇子暗中经营多年的绝密据点,从不对外示人,连朝中老臣、藩邸旧部都极少知晓。
别院密室之内,烛火幽幽、光影摇晃。
满地铺着特制疗伤软毯,两道奄奄一息的身躯静静平卧。
正是刚刚被血衣卫拼死劫出的叶鼎天与阎罗鬼帝。
整场三王府血战,二人被卓然的三重剑里乾坤重创到底。
叶鼎天浑身筋骨碎裂大半,幽冥霸体彻底崩解,苦修多年的幽冥凶功被剑意层层碾碎,周身经脉寸断,气息微弱断续,整个人形同废人,久久昏迷不醒。
阎罗鬼帝更为凄惨。
毕生倚仗的寒铁毒链尽数被毁,数十年阴煞修为一朝散尽,半边身躯重创溃烂,体内真气被乾坤剑意肃清殆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剩微弱喘息。
密室门前,一道锦衣修长身影缓步踏入。
正是仓皇撤离三王府的三皇子。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方才高墙之上的暴戾疯狂,面容恢复平日的俊美儒雅,只是眼底深处,布满血丝、藏着极深的阴鸷与寒意。
他缓步走到榻前,低头静静看着重伤垂危的两大绝顶高手。
身旁青铜鬼面死士低声禀报:“殿下,二人命保住了,但武道根基重创极重,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至少需静养三月以上方能缓慢恢复修为。”
三皇子默然颔首,没有怒意,反而淡淡说道:“命保住,就够了。”
他伸手轻轻拂过袖间尘土,语气低沉而冷冽:“今日本殿输了场面,也成了千古罪人了。但是卓然倾尽本源、自废根基,已是废人一个。龙啸天剧毒缠身、油尽灯枯,再难掌剑。两大当世绝顶虽重创,却依旧在我手中。假以时日,我必然会卷土重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反观老四,得到了父皇的信任,距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此消彼长,胜负早已分明。
青铜鬼面死士低声道:“只是今日禁军突至,殿下错失斩草除根之机。若卓然他日痊愈……”
“痊愈?”
三皇子轻笑一声,笑意刺骨寒凉。
“剑里乾坤,透支本源、龟裂丹田、重创武道根基。”
“江湖百年以来,但凡动用此等禁式者,轻则修为大跌、数年难复,重则终生停滞、再无精进。”
“他卓然天赋再逆天,终究是人,不是神。”
“今日这一剑,废他半世前程。本殿今日不杀他,来日他也再无资格挡我前路。”
字字笃定,句句冷血。
他太懂武道、太懂根基、太懂绝境禁术的代价。
卓然这一战,看似惊天动地、绝杀翻盘,实则自损经脉、自断巅峰。
从今往后,卓然的威胁,已然十不存一。
三皇子抬眸,眼底闪过层层算计。
“叶鼎天、阎罗鬼帝好好医治,不惜一切代价保全。”
“他们废了一时,却没废底牌。待二人恢复,便是我日后清算朝堂、碾压老四的最大杀器。”
鬼面死士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三皇子转身立于窗前,望着皇城方向沉沉暮色。
风起林间,寒意浸骨。
他声音轻缓,却藏着颠覆天下的野心:
“卓然、龙啸天、老四……父皇……”
“今日你们逼我狼狈撤退。”
“来日,我必踏平四王府、血洗朝堂、定鼎九五!”
“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
夜色渐沉。
皇城之内,车马归府,伤者静养,风雨暂歇。
皇城之外,深山别院,祸根重埋,杀机暗蓄。
一方是耗尽底蕴、重伤蛰伏的正道脊梁。
一方是保全魔头、暗中蓄力的逆臣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