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大哥——！
小顺子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前去，在卓然倒地之前，用瘦弱的肩膀堪堪托住了他的后背。
夜风呼啸，吹过满目疮痍的官道。
小顺子抱着昏迷不醒的卓然，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颤抖的双手，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尽力了……
他喃喃自语，泪水混着血污从脸颊滑落，我挡住了阎罗鬼帝……
天地二老相互搀扶着走来，望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四皇子踉跄着扑到卓然身前，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尚存的气息，整个人如释重负，竟也一屁股坐倒在地，长出了一口气。
四皇子瘫坐在地，双手仍止不住地颤抖。他望着卓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望着他七窍中干涸的血迹，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攥住了心脏——若是卓然就此死去，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殿下……殿下！”
天老嘶哑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四皇子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他是皇子，此刻更是这群残兵败将的主心骨，他不能倒，更不能乱！
“能动的，都起来！”
四皇子一掌拍在青石板上，借力站起，声音虽仍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天老、地老，你二人内伤虽重，但腿脚尚能支撑，速将卓少侠抬上马车！能动的，速去牵马套车！林言武他们……”
他转头看向仍昏迷不醒的林言武、冯如功、颜明达三人，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却硬起心肠：“将他们全部抱上马车”
“是！”
一名士兵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连滚带爬地冲向拴在林边的马车。那马匹先前受惊，此刻仍在原地焦躁地踏着蹄子。士兵忍着肋骨的剧痛，哆嗦着解开缰绳，将马车赶到官道中央。
天地二老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到卓然身侧。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伸出颤抖的手，一托肩、一托腿，将卓然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这一动，牵动了二人内伤，口中又溢出鲜血，可他们愣是一声不吭，咬着牙将卓然平放在马车车厢内。
四皇子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锦袍，轻轻盖在卓然身上。他伸手探了探卓然的脉搏，那脉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卓然……撑住……”四皇子声音发哽，“本王不许你死！”
他猛地转身，不等众人反应，竟一把夺过天老手中的马鞭，翻身跳上了车辕！
“殿下！使不得！”天老大惊，“您金尊玉贵，怎能亲自驾车……”
“少废话！”四皇子厉喝一声，双目赤红，“你们都有伤在身，谁来驾车？本王虽不善此道，但总比你们强！都上车，护住卓大哥！”
天地二老与小顺子不敢再劝，挣扎着爬进车厢，将卓然围在中央。小顺子更是将那枚方才掉落的闪光霹雳弹重新攥在手中，警惕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驾——！”
四皇子一鞭狠狠抽下，马匹吃痛，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夜色如墨，官道崎岖。
四皇子从未驾过马车，此刻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马车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怕颠坏了车里的卓然，更怕慢了一步，那口气就散了。
“快！再快！”
他疯狂地抽打着马匹，马鞭划破夜空，发出凌厉的呼啸。掌心被粗糙的缰绳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鲜血顺着缰绳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夜风如刀，割在他脸上，割得生疼。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府！找白费新！
马车在漆黑的官道上狂奔，车轮碾过碎石，碾过断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厢内，天地二老一左一右，各自将掌心贴在卓然后背，试图以自身残存的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可两人内力枯竭，输入的真气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卓少侠……卓少侠的脉象越来越弱了……”地老声音发颤，老泪纵横。
小顺子跪在卓然身侧，用袖子一遍遍擦拭他嘴角溢出的黑血，哭着喊：“卓大哥！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小顺子啊！”
卓然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毫无反应。
突然，卓然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浓稠的黑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染红了四皇子的锦袍，也染红了小顺子的双手。
“卓然——！”
四皇子听到车厢内的惊呼，心神大乱，猛地回头。这一分神，马车前轮狠狠碾上一块巨石，整辆车剧烈倾斜，险些翻倒！
“殿下小心！”天老惊呼。
四皇子死死拽住缰绳，整个人被惯性甩得险些飞出去。他拼尽全身力气勒住马匹，马车在原地打了半个旋，终于堪堪稳住。可他的后背已重重撞在车辕上，疼得眼前发黑。
“卓大哥怎么样了？！”他嘶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脉……脉象停了……”地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四皇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车辕上，如坠冰窟。
停了？
那个使出剑里乾坤，一剑破万法、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卓大哥……死了？
“不——！”
四皇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猛地扬起马鞭，不要命地抽向马臀，马匹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四蹄翻飞，在官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白费新！白费新——！”
四皇子一边驾车，一边对着夜空嘶声呼喊，仿佛要将肺腑都喊出来：“全指望你了！驾——！驾——！”
马车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沉沉夜幕，向着四王府的方向亡命狂奔。
终于，前方出现了点点灯火！
四王府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门口两盏巨大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如同茫茫黑夜中的救命稻草。
“开门——！给本王开门——！”
四皇子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