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雲梭”號飛舟,不愧是其名中帶“雲梭”二字,雖體型龐大如移動的宮殿,飛行起來卻異常平穩迅捷。
船體以千年寒鐵木為主體,瓖嵌著導流元氣的冰魄晶石,在凜冽的罡風中破開一條優雅的軌跡,朝著北方疾馳。
頭等艙位于飛舟最上層,擁有獨立的觀景露台。
透明的琉璃窗戶外,是飛速掠過的壯麗雪景——連綿無盡的雪白山脈,如同巨龍脊背般起伏的冰裂谷,在陽光下閃耀著鑽石般光芒的冰川……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奇特的雪域生靈在冰原上奔跑翱翔。
燭龍甫一安頓好,便迫不及待地拉著眾人前往飛舟上最負盛名的“雪域珍饈”餐廳。
餐廳環境雅致,以藍白二色為主調,點綴著散發柔和寒氣的冰晶燈,牆壁上刻畫著北冥特有的風物壁畫,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冷又誘人的食物香氣。
“快快快!我早就打听好了,這里的‘冰焰熔岩鍋’、‘極光鱘龍膾’、‘千年雪蓮羹’都是一絕!”
燭龍雙眼放光,幾乎是拖著程墨往前走,織命等人只得無奈跟上。
尋了一處靠窗的雅座坐下,燭龍二話不說,直接將菜單上標注“限量”和“特色”的菜品點了個遍,動作之豪邁,引得附近幾桌食客側目。
侍者是一位修為不低的兔妖少女,見狀也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職業化的甜美笑容,迅速記下。
不多時,一道道造型精美、靈氣盎然的菜肴便被端了上來。
那“冰焰熔岩鍋”最為奇特,鍋體一邊是跳躍著藍色冰焰的寒玉,另一邊是翻滾著赤紅岩漿的火曜石,中間以特殊陣法隔開,鍋內炖煮著不知名的獸肉與靈植,冰火兩種極致的能量在鍋中交匯,卻奇異地達到平衡,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異香。
“冰焰駝峰肉,需以冰焰兩面炙烤三息,再蘸取中央融合了冰火靈漿的醬汁,入口先是極寒封凍味蕾,隨即是火山爆發般的熾烈肉香……”兔妖侍者熟練地介紹著吃法。
燭龍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紋理如冰晶的駝峰肉,依言操作,放入口中。
剎那間,她赤色的瞳孔猛地亮起,臉上露出極度滿足的神情,含糊不清地贊道︰“唔!好吃!冰與火在嘴里打架,最後融化成一股暖流,直沖丹田!過癮!”
眾人見狀,也紛紛動筷。
望舒對“玄霜凝露凍”頗為青睞,那是由玄霜寒氣瞬間凍結各種靈果瓊漿制成的甜品,晶瑩剔透,口感奇妙。
句芒則細細品味著“生機雪筍”,感受其中蘊含的純淨生命氣息。
熾火和韌草更是對烹飪中的火候與藥性融合產生了濃厚興趣,低聲交流著。
程墨嘗了嘗那“極光鱘龍膾”,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無比,仿佛真的蘊含了一絲極光的幻妙之力,對神識有微弱的滋養效果。
他肩頭的幽盞,似乎對食物本身興趣不大,但她手中的宮燈光芒,卻隨著眾人愉悅的情緒而微微搖曳,顯得更加溫潤。
就在眾人沉浸于美食之際,一個略帶不滿和傲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侍者!本公子預定的‘冰焰熔岩鍋’為何還未上來?難道被人截胡了不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華貴雪貂裘袍、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幾分驕縱之氣的年輕公子,正帶著兩名氣息沉穩的護衛站在不遠處。
他目光掃過程墨這一桌,尤其在看到那口正在沸騰的冰焰熔岩鍋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兔妖侍者連忙上前,恭敬地解釋道︰“凌昊公子息怒,今日的‘冰焰熔岩鍋’食材有限,最後一份……確實被這桌客人點去了。小的之前確認過,您並未明確鎖定今日的份額……”
被稱為凌昊的公子冷哼一聲,打斷了侍者的話︰“哼!在這北冥雲梭上,誰不知道我凌昊每次必點此鍋?還需要每次都特意鎖定嗎?去,跟他們說,這鍋本公子要了,讓他們換個別的,費用算我的!”他語氣頤指氣使,顯然習慣了這種做派。
兔妖侍者面露難色,看向程墨這一桌。
燭龍正吃得酣暢淋灕,听到有人要搶她的心頭好,頓時柳眉倒豎,啪地放下筷子︰“喂!那個姓凌的!懂不懂先來後到?這鍋我們已經吃上了,憑什麼讓給你?你算老幾?”
凌昊公子何時被人如此頂撞過,尤其是在這他自覺是“主場”的飛舟上。
他目光冷冷地投向燭龍,當看清燭龍那絕美的容顏和火爆的氣質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但隨即被惱怒取代︰“哪里來的野丫頭,敢在北冥地界對我凌家不敬?這‘冰焰熔岩鍋’乃是我霜雪城凌家與飛舟合作的特色,本公子優先享用,乃是慣例!”
“凌家?霜雪城凌家?”
周圍有食客低聲議論,顯然對這個家族有所耳聞,看向凌昊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忌憚。
程墨眉頭微皺,他不想多生事端,但對方的態度也著實令人不悅。
他放下筷子,平靜地開口︰“凌公子,凡事講究個順序。此鍋既已由我等點用,便無相讓之理。飛舟之上,自有規矩,還望閣下遵守。”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讓原本有些躁動的餐廳安靜了幾分。
凌昊感受到程墨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心中微微一凜,但驕縱的性格讓他不肯輕易罷休,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他強自鎮定,冷笑道︰“規矩?在這北冥,實力便是規矩!看你們面生,怕是外來者吧?識相的,乖乖讓出此鍋,再給本公子道個歉,此事便作罷。否則……”
他身後兩名護衛適時地上前一步,散發出真仙級別的威壓,試圖震懾程墨等人。
然而,這股威壓對于程墨這一桌人來說,簡直如同清風拂面。
燭龍甚至嗤笑一聲,身上一縷極其隱晦、卻讓凌昊靈魂都感到戰栗的古老龍威一閃而逝,那兩名真仙護衛臉色瞬間一白,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凌昊也是臉色一變,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棘手。就在他騎虎難下之際,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響起︰
“凌賢佷,何事在此喧嘩?”
只見一位身著飛舟執事服飾、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走了過來,他氣息內斂,竟是一位玄仙級別的高手。
他先是向程墨等人微微頷首致意,然後看向凌昊︰“凌賢佷,飛舟之上,禁止私斗,這是鐵律。況且,這幾位是頭等艙貴客,遠來是客,莫要失了禮數。”
凌昊見到此人,氣焰頓時矮了三分,顯然對此人頗為忌憚。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程墨和燭龍一眼,尤其是多看了燭龍那挑釁的眼神一眼,撂下一句︰“哼!我們走著瞧!”
便帶著護衛悻悻離去。
那執事轉向程墨,歉意道︰“幾位貴客受擾了,是我飛舟管理不周。今日諸位在‘雪域珍饈’的消費,一律七折,聊表歉意。還請諸位慢用。”
程墨淡淡點頭︰“有勞執事。”
風波暫息,餐廳恢復了之前的氛圍,但暗中投向程墨這一桌的目光,卻多了許多探究與敬畏。
燭龍得意地哼了一聲,繼續大快朵頤,仿佛剛才只是個小插曲。
織命銀眸中光芒微閃,低聲道︰“主人,那凌昊命線糾纏,怨氣已生,恐生後患。其家族在霜雪城似乎勢力不小。”
程墨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冰涼的雪釀,目光透過琉璃窗,望向遠方愈發蒼茫的雪域,淡然道︰“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他識趣,此事便了。若他不識趣……”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時空漣漪,讓坐在他肩頭的幽盞,手中的宮燈光芒微微凝滯了一瞬。
“好了,不必為這等小事擾了興致。”
程墨放下酒杯,對眾人笑道,“這北冥風光獨特,美食亦是不凡。燭龍,你不是還想嘗嘗別的嗎?盡管點來。”
燭龍聞言,立刻眉開眼笑,又將注意力放回了菜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