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漸明。
街燈熄滅，早起的行人和車輛開始為這座都市注入白日的活力。
悅家便利店的燈光似乎也隨著日出變得柔和了些，不再那麼慘白刺眼。
程墨五人在對面守了整整一夜。
這一夜，他們目睹了不下十位顧客在深夜獨自進入那家便利店。
有加班歸來的程序員，有泡吧結束的年輕男女，有睡不著覺出來閑逛的老人，甚至還有一個看起來精神緊張、特意買了和論壇帖子中同款紅燒牛肉面的年輕人。
支付方式也涵蓋了現金、手機掃碼、甚至還有一位用了信用卡。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每一個顧客都順利地完成了交易，拿著自己購買的商品安然離開。
那位低著頭的年輕男收銀員，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沉默、僵硬、一絲不苟地完成著掃碼、收款、遞貨的流程，沒有多說一個字，沒有多做一個動作，更沒有發生任何商品被替換、錢財無故丟失的詭異事件。
“見鬼了！”
燭龍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楮，忍不住低罵，“那小子耍我們呢？還是我們找錯地方了？這根本就是一家再正常不過的便利店！”
就連最為篤定的織命，銀眸中也閃過一絲疑惑。
那縈繞在此地的命運扭曲感依舊存在，但卻如同被鎖在盒子里的貓，既不叫喚也不動彈，讓人無從下手。
望舒和句芒也微微搖頭，表示沒有新的發現。
程墨眉頭微蹙，盯著那家已經開始迎接清晨第一批顧客的便利店，心中同樣升起一絲疑慮。
難道判斷錯了？
那個帖子只是巧合？
或者，觸發異常的條件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苛刻和特殊？
就在眾人幾乎要放棄，考慮是否換個目標或者用更直接的手段探查時，情況發生了變化。
早上七點整，那位熟悉的大媽提著保溫杯和挎包，精神抖擻地來上班了。
她推開便利店的門，和夜班的男收銀員交談了幾句——或者說，是她單方面說了幾句，男收銀員依舊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隨後，交接班完成。
男收銀員低著頭，步履依舊有些拖沓地，走進了便利店後面的員工休息室。
按照常理，他應該是從後門離開，回家休息。
程墨等人耐心等待著，留意著便利店後巷的動靜。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十分鐘過去了。
沒有看到那個男收銀員從後門出來！
“不對勁。”
程墨目光一凝，“他進去後就沒再出來。”
“難道休息室還有別的出口？”燭龍猜測。
“或者，他根本就沒打算‘離開’。”織命輕聲道，銀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程墨當機立斷︰“進去看看。”
五人再次穿過馬路，推開了悅家便利店的門。
清晨的便利店顧客稍多，大多是買早餐包點和牛奶的上班族。
大媽收銀員忙得不亦樂乎，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
程墨對織命四人使了個眼色，她們會意，裝作挑選商品的樣子，分散到貨架之間。
程墨則徑直走向收銀台，趁著大媽暫時空閑的間隙，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開口道︰“阿姨，打擾一下，請問昨晚值班的那個小伙子在嗎？我好像有東西落在這兒了。”
大媽抬頭看了程墨一眼，似乎覺得他氣質不凡，態度也很客氣，便回答道︰“你說小劉啊？他剛跟我交完班，已經回家去了呀。你丟什麼東西了？看看是不是在店里？”
“回家去了？”
程墨故作驚訝，“可我剛才好像看到他還往休息室那邊去了，沒見他從後門走啊？”
大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看錯了吧？小伙子交完班肯定是從後門走的，那條路近。休息室就是換個衣服放點東西的地方，他肯定直接回家了。”
在她的認知里，或者說，在這個世界的“正常”規則里，那個叫“小劉”的夜班收銀員，在早上七點交班後，就已經“回家”了。
至于他是否真的從後門離開，或者是否還在休息室里，似乎並不在她的關注範圍內，甚至被某種力量悄然“修正”了她的認知。
程墨心中明了，道了謝，假裝在店里找了一圈，自然是一無所獲。
他回到貨架區，與織命等人匯合，低聲將情況告知。
“她的記憶或者認知被影響了。”
織命斷言，“那個‘小劉’，很可能根本就沒有‘回家’這個概念。他的存在，或許就僅限于‘夜班收銀員’這個身份和時段。”
“也就是說，白天他是‘不存在’的，或者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于我們無法直接感知的地方？”句芒推測道。
“看來，問題的關鍵，還是在這個‘小劉’身上。”望舒清冷道。
線索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直接詢問顯然得不到真相，強行探查休息室可能會打草驚蛇甚至觸發未知反應。
“再去網上看看。”
程墨果斷道，“既然現實中的線索暫時中斷，就從信息層面深挖這個‘小劉’的底細。一個長期存在的‘異常’，不可能毫無根源。”
眾人再次來到了那家“極速網咖”，開了機子。
這一次，他們的搜索目標更加明確。
不再局限于靈異論壇，而是擴展到本地新聞檔案、社交媒體歷史記錄、甚至是一些企業信息查詢網站。
關鍵詞圍繞著“悅家便利店”、“建設路店”、“員工”、“意外”、“死亡”等展開。
燭龍負責篩查近幾年的本地社會新聞；
句芒搜索本地論壇和貼吧的歷史帖子；望舒嘗試追蹤與這家便利店相關的、任何帶有負面情緒的信息源；
程墨自己也沉浸在海量的數據中，時空道則賦予他的強大信息處理能力此刻發揮了作用，無數網頁、圖片、文字片段在他意識中飛速流轉、過濾、比對。
時間再次悄然流逝。
突然，句芒發出一聲輕呼︰“主人，這里有一條……很多年前的舊聞！”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
那是一個已經被歸檔的本地新聞網站的頁面，發布日期是五年前。標題並不起眼︰
【便利店員工與老板發生爭執，意外割腕身亡】
新聞內容寫道︰
“昨日凌晨，位于建設路的悅家便利店發生一起悲劇。
該店一名劉姓夜班員工，因前日晚間當班時，未收取一名老年顧客足額貨款，次日清晨與前來接班的店主張某發生激烈爭執。
爭執中，張某情緒激動，對劉某進行辱罵並推搡，劉某在反抗過程中，不慎被貨架上掉落的水果刀劃傷手腕動脈，因失血過多，經搶救無效死亡。
警方已排除他殺嫌疑，初步認定為意外事件。事件具體原因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新聞旁邊，還配有一張打了馬賽克的現場照片，依稀能看到便利店門口拉起的警戒線，以及地上一小灘深色的痕跡。
新聞下面的評論區早已關閉，但通過網頁快照還能看到幾條當年的網友留言︰
“唉，年紀輕輕的，為了這點事……”
“那個老板也不是好東西，罵那麼難听。”
“听說那老頭後來再也沒出現過，是不是故意的啊？”
“那家店後來是不是換老板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貫通！
夜班員工、姓劉、年輕男性、因“錢未帶夠”問題與老板爭執、意外死亡！
論壇帖子里的“記得帶夠錢”、替換商品、離奇昏迷、只在深夜出現的陰沉收銀員……
這個“小劉”，根本就不是活人員工！
他是一個死後怨念不散，被束縛在這家便利店的亡靈！
他的“領域”規則，就是重現他死亡相關的執念——圍繞著“金錢交易”與“意外死亡”！
他會在深夜，替代真正的夜班收銀員，等待著符合某種特定條件的顧客，然後施加他的“規則”！
而白天，他則如同不存在一般，隱匿起來，或者其存在被世界的“正常”規則所覆蓋。
“找到根源了。”
程墨關閉了網頁，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一個因工作糾紛意外死亡，執念纏繞于便利店和“錢”的弱小地縛靈。
這就是他們面對的丁級碎片“鬼神”。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如何在這個亡靈制定的規則內，破解他的執念，或者……
強行超度他。
程墨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家看似平凡的悅家便利店。
夜幕，即將再次降臨。而這一次，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