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殿內,並非想象中冰冷肅穆的大殿,而是一處被煉化為獨立空間的雅致庭園,流泉潺潺,靈植點綴,中央是一座可觀測外界萬象的玉璧。
程墨與織命四女甫一進入,那維持著的威嚴姿態便松弛下來。
“噗嗤——”
燭龍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一張雲椅上,“笑死我了,還‘公平原則’,不分老幼貴賤?主人你快看下面那行比蚊子腿還細的小字!”
程墨無奈地搖頭,他早就注意到了。
在那金光閃閃的“公平原則”下方,確實有一行近乎透明的道紋注釋︰
【注︰隨機模式下,資源投放、初始領地位置、乃至早期遭遇事件,將潛意識傾向于天賦最高、潛力最大、因果牽連最深之個體,以最大化通關概率。】
織命指尖纏繞著一根銀絲,嘴角微揚︰“大道至公,亦至私。這所謂的公平,不過是保證‘種子’能優先發芽的沃土罷了。與我們當初經歷的那些‘隨機’遭遇,何其相似。”
望舒清冷開口︰“若無這般‘傾向’,億萬生靈盲目踫撞,不知要浪費多少資源與時間,才能篩選出合格者。”
她顯然對此司空見慣。
句芒溫婉地補充︰“只是苦了那些真正的‘普通’機緣者,若無逆天運數,多半便成了陪襯與養料。”
程墨回想起自己當初在信仰小世界的經歷,看似步步危機,何嘗不是一次次在“巧合”與“機緣”下接觸到核心?
他嘆了口氣︰“確實。玉皇這安排,說是簡單,實則也是將最殘酷的篩選包裝了一下。這大明帝國的子民,剛從血火中走出,又要踏入另一個更詭譎的戰場。”
就在幾人吐槽這考核規則的黑箱操作時,考核殿外傳來了波動。
程墨心念一動,殿門開啟。
只見大明皇帝,已然換下龍袍,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勁裝,獨自一人,手持那面考核靈牌,神情肅穆而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走了進來。
他對著程墨五人,深深一揖︰“下界凡人帝王,朱氏,拜見上仙,拜見諸位尊者。”
他姿態放得極低,顯然明白眼前這些存在,與他認知中的“仙神”截然不同,是真正執掌他乃至他整個文明命運的存在。
程墨微微頷首︰“不必多禮。持牌而來,有何疑問?”
皇帝直起身,目光灼灼,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拋出︰“上仙,敢問那鴻蒙世界,究竟是何等光景?比之我等這方天地如何?此次考核,凶險幾何?最終能有幾人通過?還有……朕與朕的子民,在那考核世界中的對手……究竟是誰?”
前幾個問題,程墨都給予了相對客觀的回答,描述了鴻蒙的廣袤與強大,強調了考核的殘酷與不確定性,言明通關者必然是極少數。
但當問到“對手”時,程墨頓了一下,目光透過殿壁,仿佛看到了那個生機勃勃卻又蒙昧未開的青蕪界。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決定透露部分真相,這或許也能成為一種鞭策。
“你們的對手……”程墨緩緩道,“並非某個具體的族群或國家,而是‘青蕪界’的天道。”
“天道?”皇帝一愣,這個概念對他而言有些抽象。
“不錯。”程墨解釋,“青蕪界,是一個尚未誕生智慧文明,完全由野獸和微弱精怪主導的世界。其世界意志,即天道,為了自保,會本能地排斥、壓制乃至抹殺你們這些‘外來者’。它會調動整個世界的力量對付你們——野獸會變得更加狂暴嗜血,天災會針對你們的領地爆發,地形會因你們而改變……你們要對抗的,是整個世界的惡意。唯有頂住這份壓力,扎根下來,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皇帝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無比凝重。與一個世界為敵!
這比他預想中與其他人類勢力爭斗要可怕得多!
但他眼中隨即燃起更盛的斗志,能統御一個血火中重生的帝國,他的心志早已堅如鐵石。
“多謝上仙指點!”皇帝再次躬身,得到這些關鍵信息,他已心滿意足,不再多留,恭敬地退出了考核殿。
待皇帝離開,燭龍立刻跳了起來,赤紅的眸子閃著興奮的光︰“主人!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賭什麼?”程墨挑眉。
“就賭這大明帝國,在第一輪‘天道針對’下,有沒有人能成功建立領地並存活下來!”
燭龍興致勃勃,“我們都知道,這第一輪是關鍵中的關鍵,只有在這一輪硬扛住世界排斥,打下根基,才有那麼一絲可能像主人你和張明遠那小子一樣,實現‘大道築基’!之後就算再厲害,頂天也就是‘天道築基’了。”
織命、望舒和句芒也看了過來,顯然對這個賭約有些興趣。
她們也清楚,這初始的立足之戰,考驗的是個體潛力與意志在絕境下的爆發,運氣成分都被“公平原則”背後的傾向性壓到最低。
程墨看著燭龍躍躍欲試的樣子,笑了笑︰“賭注是什麼?”
燭龍眼珠一轉,湊到程墨耳邊,用極其細微、卻足以讓程墨听清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和戲謔悄悄說道︰“我要是贏了……你陪我去南明離火域玩一趟!我要是輸了嘛……”
她聲音更低了,帶著惡作劇般的笑意,“我幫你……偷一件織命姐姐的內衣!”
“……”程墨嘴角微微抽搐,無語地看了一眼旁邊似乎毫無察覺、依舊優雅端坐的織命。
燭龍這賭注,還真是……膽大包天。
他無奈地搖頭,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依你。”
他也想看看,這群被血與火淬煉過的靈魂,能否在另一個世界的天道壓迫下,誕生出真正的驕陽。
燭龍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瞥了織命一眼,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考核殿內,暗流涌動,而殿外的大明世界,最後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