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議既定，程墨不再耽擱。
他心念微動，一道無形的漣漪自光陰聖殿蕩開，瞬間傳遞至永恆界域最深處，那片仿佛能吞納星海的北冥汪洋。
“鎮宇。”
“嘩——！！！”平靜的汪洋驟然沸騰，並非狂躁，而是蘊含著喜悅與磅礡力量的律動。
它的身軀仿佛由最深邃的星空與最厚重的玄黃之氣凝聚而成，鱗片開合間，有世界生滅的虛影閃爍。
程墨微微一笑，攜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幽盞一步踏出聖殿，身形閃爍間，已出現在鎮宇那寬闊如大陸般的背脊之上。
“前往北冥霜雪域，霜狼城。”程墨下令。
“是！”鎮宇發出無聲卻震動虛空的應和，龐大的身軀開始上浮。
外界景象驟變。
不再是界域內穩定祥和的星空，而是光怪陸離、能量狂暴的虛空亂流、次元褶皺，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其他世界光斑。
然而，這些足以輕易撕碎尋常仙器的危險，在觸及鎮宇周身自然散發的“北冥之氣”與永恆界域道韻時，便悄然平息、繞行，仿佛臣民避讓君王。
背負一界，遨游諸天，這才是真正超脫一方天地束縛的逍遙。
旅途漫漫，即使以鎮宇之能，抵達霜狼城也需要一些時日。
程墨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相伴的四位古神與肩頭的幽盞，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惑︰
“織命，燭龍，望舒，句芒，我如今已五氣朝元，成就太乙玄仙。此境之後的道路，尤其是如何邁向那‘一切時空永恆自在’的大羅金仙之境，可否為我詳解？我只知需‘三花聚頂’，但這‘三花’具體所指，如何凝聚，如何‘聚頂’，卻如霧里看花。”
燭龍聞言，赤瞳一亮，搶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追憶古老歲月的慨嘆︰“大羅啊……那可是真正跳出棋盤，俯瞰時光長河的境界！三花聚頂，嘿，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是難如登天！”
望舒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如月華流淌，帶著梳理與明晰︰“所謂三花，乃修行者‘精氣神’三大本源升華至極致的顯化道象，分別對應‘精’、‘氣’、‘神’。”
句芒接過話頭，聲音溫潤，如春風化雨，補充細節︰“精之花，又稱‘人花’，乃肉身氣血、生命本源、先天元精凝聚升華之象。需將肉身錘煉至無垢無漏、滴血重生、乃至一念化生萬物的地步，將生命最本質的‘精’力推至極限，與大道共鳴，方可孕育。”
燭龍點頭，繼續道︰“氣之花，又稱‘地花’，乃法力真元、天地靈氣、自身道行積累升華之象。需法力無邊無際，質量精純至極，一念可調動浩瀚星海之力，道行深不可測，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與運用達到‘近乎道’的層次，方能顯化。”
望舒眸中月輪虛影流轉︰“神之花，又稱‘天花’，乃元神魂魄、意志心念、智慧靈光升華之象。需元神不朽不滅，意志堅定如亙古星辰，智慧通達無礙，能洞察萬物本質，照見過去未來些許痕跡，心念一動可干涉現實，神魂強度與本質發生根本躍遷，才可綻放。”
燭龍總結，語氣帶著少有的鄭重︰“最關鍵的是‘聚’！意味著三花並非孤立成就。需將已達至各自巔峰的‘精’、‘氣’、‘神’三大本源，以自身獨一無二的核心大道為樞紐，完美統合，循環不息，形成一個穩固、和諧、超越簡單相加的至高整體。任何一花的短板或與其他兩花的隔閡，都會導致‘聚頂’失敗。”
望舒最後道出真意︰“‘頂’之一字，寓意深遠。既指元神識海之頂門，顯化道象之處；更指修行者自身生命層次、道果位格，達到一個足以‘俯瞰’、‘超脫’原有生命維度的‘頂點’。唯有站在這個‘頂點’之上，三花聚攏，方能真正照見自身在無盡時空長河中的無數投影，並開始嘗試收束、歸一，最終成就‘唯一真我’，得大羅道果，證‘一切時空永恆自在’。”
四女你一言我一語，將大羅金仙的關竅娓娓道來，涉及本源、大道、統合、超脫，信息龐大而玄奧。
程墨听得極為認真，但越听越是感覺其中千頭萬緒，浩瀚精深，仿佛隔著無盡迷霧遙望一座巍峨神山，知其宏偉，卻不知從何處開始攀登。
他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喃喃︰“精、氣、神各自極致……以自身大道統合……超脫維度頂點……照見並收束時空投影……”
織命一直安靜地听著，銀眸中倒映著程墨思索時微微困惑的神情。
見他如此，嘴角不禁彎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淡然︰
“主人，其實不必想得過于復雜。”她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說白了，”織命看向程墨，銀眸清澈，“就是需要主人您將自身的‘時空道果’，修煉到足夠強大、足夠圓滿、足夠深邃的程度。當您的道果真正開始觸及並試圖統御自身一切本源之時，它自然會成為最核心的‘引信’與‘熔爐’，引動‘精氣神’的終極蛻變，並在此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凝聚、綻放三花。道果的層次與力量，決定了三花綻放的‘品質’與‘聚頂’的難易與高度。您只需沿著時空大道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不斷深化、拓展、圓滿您的道果，時機到了，一切水到渠成。”
這番解釋，頓時讓程墨豁然開朗！
仿佛撥開了重重迷霧，看到了清晰的道路。
是啊，大道修行，終究是以“道”為核心。
他的根本是時空道則，是萬靈永恆道交織的道果。
錘煉肉身（精）、積蓄法力（氣）、淬煉元神（神），最終都是為了服務、支撐、並最終與自身的核心道果完美融合。
道果才是真正的綱領與終點！
想通了這一點，程墨心中頓時一片清明，之前的些許迷茫煙消雲散。
他不由地好奇問道︰“原來如此。那道果層次，或者說三花的‘品質’，可有說法？你們當年……花開幾品？”
此言一出，燭龍、望舒、句芒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微妙的神色，那是屬于古老存在談及自身跟腳時，一種自然流露的、無需言說的傲然。
燭龍咧嘴一笑，赤瞳中仿佛有火焰在舞蹈︰“我等先天神魔，乃至先天神靈，生而近道，本源雄厚。花開之品，自是與尋常後天生靈不同。”
她雖未直說，但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已表明了一切。
望舒微微頷首，月華般的清輝在她周身流轉︰“太陰本源，星辰孕育，大道顯化。吾之花……自是圓滿之數。”
句芒溫柔一笑，帶著生命獨有的蓬勃與驕傲︰“天道所生，春神權柄，象征萬物復甦之機。我所綻放，亦是極限。”
毫無疑問，以她們的身份跟腳，花開之品，定然是傳說中的九品！
這是先天跟腳與大道眷顧的體現，是後天生靈難以企及的起點。
程墨了然，並無嫉妒，反而為她們感到高興。
隨即，一個現實的問題浮上心頭︰“那……從太乙玄仙到凝聚三花、證道大羅，以你們所知，大概需要多少歲月？”
他需要對這個過程的時間跨度有個心理準備。
這個問題，讓四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燭龍率先撓了撓頭，赤色的發絲隨著動作晃動，她有些尷尬地哈哈一笑︰“這個……主人，說實話，我沒概念。我們那時候，天地初開，大道彰顯，哪有什麼系統的修煉法門？全憑本能吞吐混沌靈氣，感悟天地法則，醒了就打架，累了就睡覺，打不過就跑……打著打著，睡了幾覺，好像不知不覺間，力量就漲上去了，該明白的道理自然就明白了。時間？那時候連‘年’的概念都模糊得很呢！”
望舒清冷的容顏上也浮現一絲無奈，輕輕搖頭︰“吾亦如是。自太陰星本源中孕育而出，沐浴月華，感悟太陰、空間、冰霜之道，歲月悠悠，不知其始，不知其終。待靈智徹底清明，道行已穩固。具體耗時……難以計量。”
句芒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相對清晰的參考，但依舊讓程墨心頭一跳︰“我乃天道感應所生，誕生時靈智已全，並得天道賜予相應權柄法訣與部分傳承。即便如此，從穩固神位到初步觸及大羅門檻，凝聚三花……也耗費了數萬年光陰。”
她特意強調了“數萬年”，這已經是擁有傳承、起點極高的先天神靈的速度。
程墨暗自咂舌。
數萬年！
這還只是初步觸及門檻！
果然，越是高深的境界，所需的時間跨度越是驚人。
這讓他對自身未來的修行之路，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織命。
燭龍、望舒、句芒，她們是先天神聖，生而強大，道路雖各有艱辛，但起點是程墨難以復制的。
唯有織命，她並非先天神魔，甚至最初只是洪荒末期一個弱小的後天生靈“拜月蜘蛛”。
她是真正從微末中崛起，歷經難以想象的磨難，一步步逆天改命，最終登臨絕頂，成為執掌命運的古神！
她的修煉歷程，她的時間跨度，對程墨而言，才是最具有參考價值，也最能指明“後天生靈”可能性極限的實例。
感受到眾人的注視，織命沉默了片刻。
銀眸之中，仿佛有古老的畫面一閃而逝，那是歸墟的黑暗，是絕望中的廝殺，是吞噬終焉的瘋狂，是由死向生的蛻變。
那些記憶，即便對她而言，也並非全然美好。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靈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時光，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不可察的悠遠︰
“我自開啟靈智，踏入修行，至族群遭劫，墜落歸墟深淵之前，處于相當于主人所知‘人仙’到‘地仙’的範疇，歷時……約三千年。”
這個開頭，就讓程墨凝神。
三千年到地仙，在後天生靈中已屬極快，但也可見早期修行之不易。
織命繼續道，語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驚心動魄的過往︰“墜入歸墟後，那里沒有時間，沒有方向，只有永恆的吞噬、殺戮、掙扎。我于無盡絕望與黑暗中，與歸墟中誕生的各種詭異、魔物、乃至其他墜入者的殘魂廝殺，掠奪它們的力量、記憶、乃至那一縷‘終結’的意境。這個過程，既是求生，也是修行。從地仙到天仙，再到真仙、玄仙、金仙……我不知具體過了多久，因為歸墟的時間是混亂的。”
程墨能夠想象那是何等的黑暗與殘酷。在那種地方，能活下來已是奇跡，更遑論步步晉升。
“直到……我于一次瀕死之際，頓悟了‘終焉’的本質，並非純粹的毀滅，而是命運必然的終點，是萬物運行的規律之一。我開始嘗試主動掌控、吞噬、融合歸墟中彌漫的‘終焉’概念。”
織命的銀眸微微亮起，“那一刻起，我的道途發生了質變。當我徹底將‘終焉’化為己用，完成終極蛻變，破開歸墟重返洪荒時……我的修為，已是大羅金仙頂峰，並且因為吞噬終焉，道果特殊，戰力直逼尋常準聖。”
她頓了頓，給出了那個讓程墨心神劇震的答案︰“從墜入歸墟，到破關而出，初步掌控‘終焉’，由一介後天生靈，成就大羅金仙頂峰……我總共耗費的時間，若以洪荒正常時間流速推算，大概在五千年到八千年之間。加上之前的三千年，總計……不到萬年。”
不到萬年！
從一介弱小後天生靈，到堪比大羅的太乙金仙頂峰！
而且還是在歸墟那種絕地之中！
燭龍、望舒、句芒雖然早知道織命不凡，但此刻听她親口簡略道來，依舊能感受到那份逆天而行的決絕與不可思議的成就。燭龍甚至悄悄對織命豎了個大拇指。
程墨更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震驚于織命經歷之慘烈與傳奇，更震撼于她成就之速！
這不僅僅是天賦，更是毅力、智慧、運氣，以及在絕境中抓住那一線生機的恐怖本能！
織命的例子，無疑極大地鼓舞了他——後天生靈，憑借自身努力與機緣，同樣可以超越時空限制，踏上巔峰！
“不到萬年……”程墨低聲重復，眼中光芒越來越亮。織命的道路他無法完全復制，但那份勇猛精進、于絕境中開道的意志，卻值得他學習。
他有永恆界域為基，有時空道則為核，有織命等古神指引，未來的道路，未必不能走得更快、更穩！
“多謝告知。”程墨對著織命，也對著燭龍、望舒、句芒，鄭重一禮。這些信息，對他規劃未來道路至關重要。
織命微微側身，避開半禮，銀眸柔和︰“主人之道，獨一無二，時空奧秘，更在命運之上。循序漸進，根基牢固，方是正途。無需過于執著時間長短。”
程墨點頭，心中已是一片通明。
他望向觀景台外，虛空亂流依舊，但前路卻仿佛更加清晰。
鎮宇在虛空中無聲而疾速地前行，背負著永恆的希望與城主的道途，向著霜狼城，向著即將到來的九域風雲，堅定不移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