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那辆老掉牙的福特皮卡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蓝烟,伴着底盘快要散架的哐当声,在北侧碎石缓坡上急刹甩尾,扬起大半米高的黄土尘沫。
车斗里放着的两桶柴油被颠得咣当撞在挡板上。沈旭从副驾驶跳下来,脚上那双人字拖险些陷进路旁的烂泥洼里。他手里还捏着吃剩的小半根烤变异玉米棒子,嘴里嚼着焦香脆甜的玉米粒,目光落向了十多米外的警戒线。
上午十点整,德州荒原上的日头原本该把泥地晒得发烫,可越靠近北侧废弃矿坑入口,周遭空气里的燥热便越发显得单薄。
荒草地边缘,大黄狗巴克正四爪紧紧抠着冻结般的硬土,整条后背的黄毛根根炸立。它嘴里死死咬着老约翰拉起的黄色警戒尼龙绳,喉咙里发出如闷雷般的低鸣,任凭山风怎么刮,两只前爪硬是钉在白石灰画出的分界线内,坚决不肯向前多挪半寸。
“见鬼的,旭小子,这味儿不对劲。”
老约翰端着那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鸭双管猎枪从驾驶座钻出来,大头皮靴踩在地上嘎吱作响。老头满脸络腮胡上沾着草屑,鼻子使劲耸动了两下,把嘴里嚼烂的半块烟叶狠狠啐在岩石缝里,“这味道比三十年前俄勒冈州化工厂泄漏还要呛鼻子,闻着像把冻烂了的土豆和死耗子一起扔进干冰罐子里闷了半年。”
废弃矿坑正前方矗立着两扇高近四米的重型铸铁防爆大门。大门两侧深嵌在开凿过的花岗岩山壁内,底座浇筑着半米多厚的高标号钢筋混凝土门槛。那是上个世纪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工业痕迹,铁皮表面满是赤红色的厚重锈斑。
然而此时,原本应该焊死的大铁门接缝处,正不断向外喷涌出一缕缕灰白色的干冷气体。
那白汽极其沉重,顺着地面如水流般贴地蔓延,所过之处,空气泛起一阵薄薄的白霜。
更为诡异的是,生长在门缝外围的几丛变异长茎荆棘,仅仅被这股灰白冷气扫过叶片,那原本墨绿油亮的枝条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水硬化。沈旭走上前,用手里的半截玉米棒子轻轻一戳,整株半米高的灌木竟如同烧透了的焦炭般,咔嚓一声脆响,当场崩解成了一地灰黑色的细密粉渣。
“嘶——”老约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黄铜哨子,“这铁大门底下压着什么怪物?老头子打过越战,见过凝固汽油弹把人烤焦,可从来没见过能把活灌木瞬间冻成脆炭的气。”
“不是冻的。”沈旭蹲下身子,掌心悬在离地三寸的空气中,感受着那股往皮肤毛孔里钻的怪异生机,“这东西在疯狂抽走植物的活性细胞,越是新鲜的草木,它抽得越快。”
巴克见沈旭蹲下,这才松开嘴里的警戒绳,小跑着凑到沈旭腿边。狗鼻子对着地上的灰黑粉末嫌弃地抽动了几下,随即抬起一只前爪,焦急地在沈旭破洞牛仔裤的膝盖上轻轻拍打,喉咙里的呜咽声愈发急促。
沈旭揉了揉狗头,将吃剩下的玉米粒剥下几颗喂进巴克嘴里:“知道了,辛苦总管大人巡线。今晚让李泽宇给你弄整条烤牛肋排。”
大黄狗三两下咽下甜玉米,神情依旧警惕地盯着铁门,寸步不离地护在沈旭侧前方。
就在这时,沈旭左肩深处的水纹状烙印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凉意。
六级万物通灵的感知无形扩散,顺着地表微弱的气流轻巧卷向天空。
嗡——
在矿坑正上方百米高空的云层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低频电机嗡鸣。
那是一架通体喷涂着哑光吸波涂层、翼展不足一米的隐形侦察无人机。机体机腹下方没有挂载常规的高清镜头,反而装着一个带有凡多姆军工微型标识的金属挂架。挂架底部的机械卡扣,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向外弹开。
两枚只有保温杯大小的黑色圆柱体顺着气流笔直下坠。
微型高频震爆弹。
这种工业造物内部填充着高纯度的聚能炸药与压电震荡晶体,杀伤范围虽然有限,但其释放的次声波震荡足以在瞬间震裂地下数万吨坚固的岩体断层。
藏在几十公里外的凡多姆残党显然深知矿坑底部的秘密。他们知道正面防线无法跨越,便打算借力打力,直接用震爆弹震塌矿坑入口处的表层支撑结构,让地底受困的灾厄提前喷发,借自然之手把整个红杉农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老头,低头!”
沈旭眼皮骤然一抬,右手一把按住老约翰的肩膀,将老头粗壮的身躯硬生生压低到了皮卡车的钢制防滚架下方。
轰隆!
两道刺目的蓝白强光在矿坑大门上方的崖壁上轰然炸裂!
沉闷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山谷内疯狂对撞回荡。坚硬的花岗岩崖壁在剧烈震动中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数以吨计的巨石混合着碎泥,如同山崩般顺着陡峭的斜坡呼啸滑落。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老约翰苦心搭建的半截钢丝防护网当场被滚落的山石砸得稀烂。
滑坡激起的黄色尘暴尚未散开,被震裂的铁门基座下方便传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那绝非岩石摩擦的声音,更像数以亿计的细小软体生物在狭窄的岩缝深处拼命蠕动、啃噬着地底泥土,伴随着这股声响,铁门缝隙里喷出的灰白色冷气陡然暴涨了数倍!
“这帮曼哈顿来的臭虫,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扔炸子!”
老约翰被呛得连连咳嗽,从皮卡车后翻身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眼眶瞬间红了。老头端起双管猎枪,枪口猛地扬向半空,常年在战场上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在硝烟弥漫的狂风中瞬间锁定了那架正准备爬升逃逸的无人机。
砰!
十二号口径的重型鹿弹破膛而出,密集的铅弹在半空织成一道狂暴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