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台上的血红色警告字样一闪一闪，把作战室映得像间急诊室。
“三万吨超高导能金属？”沈旭挠了挠下巴，顺手把砂锅底部最后两块炖得软烂的鸡胸肉捞进碗里，“老罗斯柴尔德那帮老家伙签特区劳役协议的时候，交上来的入场费里倒是有不少稀有导能合金，但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吨，塞牙缝都不够。”
艾米莉亚趴在键盘上，下巴垫着手背：“老板，工业级的路子走不通，但咱们是搞农业的呀。刚才模型报错是因为三个生态节点全处于半瘫痪或者狂暴状态，能量对冲太猛。要是能先把你画的第一个节点——也就是西边那棵百年红杉主木的地下导能主管网彻底激活，让树根先发挥生物缓冲作用，对金属锚固点的需求起码能压下去一大半。”
克洛伊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半。距离黑水湖暗渠达到六个钟头的承压极限，只剩四个半小时了。”
“行，那咱就先去给老树做个全身推拿。”
沈旭端起青花瓷碗，把剩下的鸡汤连同肉块一起倒进嘴里，嚼巴两下咽进肚子。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防水手电筒，踩着人字拖往楼下走。
刚推开主屋一楼的大门，一股夹杂着焦糊味与硫磺恶臭的湿冷夜风便扑面而来。
门廊屋檐下，大黄狗巴克正端端正正地蹲在白石灰画出的安全红线内侧。它嘴里咬着一面巴掌大的红色巡线小三角旗，身上的黄毛被雨水打湿了半边，一双狗眼却亮得惊人。听见开门声，巴克摇了摇尾巴，把小红旗往脚边一放，喉咙里发出两声简短的低呜。
“大晚上还加班巡逻，精神可嘉。”沈旭从兜里摸出半块用锡纸包着的焦糖烤牛肉干，随手丢过去，“走，跟老板去西林子转转，记住规矩，不准越过活土线。”
巴克脑袋一扬，精准接住肉干，咔嚓咔嚓嚼完，重新叼起地上的小红旗，迈着稳健的碎步跟在沈旭左后方半米处。
凌晨两点，外头的暴雨已经停了，但头顶的电离层依旧翻涌着暗紫色的雷光。
一人一狗穿过泥泞的后院，来到了农场西侧的核心腹地。
这里屹立着那株树龄超过三百年的北美红杉巨木。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成年人合抱，树冠高耸入云，平日里像一把撑天巨伞护着主屋与温室。只是眼下这把巨伞显得有些凄惨。树冠顶端的几根粗壮主枝不翼而飞，断面处挂着焦黑的碳化碎屑，那是先前硬扛外部高空轨道动能试探与狂暴雷暴时留下的创伤。
沈旭走到巨木主干下方，停住脚步。
巴克立刻刹住前爪，将嘴里的小红旗插在两人脚边的软泥里，鼻孔翕动，对着树根下方的泥土发出一阵极其压抑的呼噜声。
沈旭蹲下身，伸出右手贴在粗糙的赤褐色树皮上。
入手不再是往日那种温润浑厚的草木脉动，反而像摸在一块晒干皲裂的老牛皮上。顺着主干底部往上三米，大片大片的树皮呈现出灰败的死白色，用手轻轻一抠，大块硬化的木质纤维便簌簌往下掉渣。
先前盖亚之眼共振过载，再加上外围铁线草卸入地底的狂暴暗能冲击，这棵作为农场生态枢纽的百年老树首当其冲。它替整个农场扛下了第一波地脉反冲，如今表层超过四成的导能木质部已经彻底硬化坏死，内部原本流淌的生命树汁更是凝滞得像冻住的猪油。
“伤得不轻啊，老伙计。”
沈旭叹了口气，左肩处的水纹烙印微微发烫。他闭上双眼，将体内的六级万物通灵权限缓缓张开，化作一缕温和的苍青色神念，顺着掌心探入树干内部，一路向下延伸。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神念顺着盘根错节的庞大主根潜入阴暗的地底深处。
然而，刚探到地下八十米的根须边缘，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黏腻感骤然顺着感知反扑回来！
在地底深处的泥页岩裂缝中，北侧矿坑里那株没有死透的远古嗜腐真菌，显然觉察到了沈旭想要唤醒巨木的意图。成千上万条只有筷子粗细、通体泛着暗灰荧光的中空菌丝吸管，正借着地底暗渠的掩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水蛭群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噗、噗、噗！
无数根尖锐的暗灰吸管趁着红杉根系虚弱，狠狠扎进粗壮的地下须根表皮。
这些远古真菌吸管一经刺入，便开始疯狂分泌强碱性的腐蚀粘液，强行溶解木质纤维，大口大口地抽吸红杉巨木残存的本源生机！
咯吱——咯吱——！
沉闷而痛苦的木质扭曲声从地底直传地表。
头顶上方百米高的巨大树冠猛烈摇晃起来，数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次级枝丫在夜风中咔嚓崩断，裹挟着漫天枯黄失水的红杉针叶，如下雨般哗啦啦砸落一地。
巴克全身的黄毛炸起，四爪死死抠住泥地，冲着北侧方向发出一声短促凶狠的低吼。声波顺着地面震荡开去，浅土层里几根试图钻出地面偷袭的灰白菌丝瞬间停滞僵直，但深层百米处的绞杀却越发猛烈。
整棵百年巨木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树干表层的死白斑块迅速向上蔓延。
“吃老子的菜不够，还敢跑来啃老子的乘凉树？”
沈旭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冽。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猎刀，只是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甲在左掌心那道之前被盖亚之眼灼伤的旧创口上狠狠一划。
刺啦！
皮肉裂开，蕴含着六级万物通灵本源与大地活土气息的殷红鲜血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沈旭心念一动，识海深处那块早已与系统融为一体的古老星图石板虚影骤然大放光明，苍茫洪荒的自然法则之力顺着经脉轰然汇聚于左掌。
他一步踏前，将满是鲜血的左掌结结实实按在了红杉巨木焦黑皲裂的主干正中央！
“在我地盘上动土，经过房东同意了吗？”
沈旭眉心青芒暴涨，沉浑的声音在夜色下的树林间轰然炸响：
“以吾之血，唤汝新生！”
嗡——！
掌心鲜血渗入干涸树皮的刹那，整座红杉林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液体的碧绿色生命源能，自沈旭掌心与星图石板虚影中狂涌而出，如九天甘霖般轰然灌入干枯的树干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