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里那道冰冷的饱和发射指令余音未散，作战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四十八小时？明晚十点？！”李泽宇手里的门把手咔哒一声弹回原位，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帮孙子连国际战争法都当擦屁股纸了？八枚重型深层钻地弹同时砸下来，咱们这二层小破楼连带着底下的盖亚之眼，当场就得变成德州最大的露天温泉洗浴中心！”
“慌什么，温泉门票我还没开始卖呢。”
沈旭伸手按掉了解调器上闪烁的紫红色警报灯，顺手拿起桌上汤勺，把砂锅底下最后几粒甜玉米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人家提前点火，说明心里虚得厉害。既然他们赶着明晚十点放烟花，那咱们今晚的进货计划就得往前提一提。”
艾米莉亚一把扯下头上的监听耳麦，抓起桌上那半颗啃剩下的变异巨型番茄，三两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老板，要是今晚就动手，原来的盲挖方案就来不及了！凡多姆刚在基地外围增设了十二座最新的源能多普勒探测雷达，只要三千米高空以内出现任何带有源能波动的活物或者无人机，雷达网在零点五秒内就会触发防空火控锁定。没摸清他们的火力死角和地下掩体分布前，覆鳞兽冒头就是个活靶子。”
“电子无人机飞不进去，不代表咱家的夜猫子进不去。”
沈旭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转身推开二楼阳台的防风玻璃门，冲着西侧那株高耸入云的百年红杉巨木吹了一声清脆的响指。
“李泽宇，别愣着了，去楼下厨房把老约翰刚切好的那三斤变异雪花牛肉条端上来，顺便把黑椒酱汁也带上。”
“这时候还讲究蘸酱呢？”李泽宇嘟囔了一句，屁股却极其诚实地一瘸一拐往楼下跑。
不到三分钟，一阵轻微的气流滑切声自西侧林地掠来。
一道翼展接近三米、通体覆盖着暗褐色斑驳羽衣的庞大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阳台的防腐木栏杆上。正是红杉农场夜间防空大队的大队长——北美变异猫头鹰首领。
大家伙收拢宽阔的双翼，那双足有铜铃大小、泛着琥珀色金属光泽的圆眼滴溜溜一转，精准锁定了李泽宇刚端上来的那个白瓷大盘。盘子里码着十几条切得整整齐齐的鲜红牛肉条，肉质纹理间隐隐流淌着淡金色的源能光泽，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刚熬好的黑胡椒牛骨浓汁。
“来，大队长，吃顿好的，今晚带你去两百公里外干票大的。”
沈旭捏起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变异牛肉条，在黑椒浓汁里滚了一圈，递到猫头鹰首领嘴边。
猫头鹰首领喉咙里发出一阵讨好的咕噜声，弯钩状的锋利鸟喙一张，连肉带汁精准叼进嘴里，脑袋一仰便吞了下去。鲜嫩多汁的牛肉顺着食道滑落，精纯的血肉源能化开，它头顶那两撮长长的耳羽舒服得抖了抖，甚至还颇为人性化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喙角的黑椒汁。
“啧，这伙食标准，比我在华尔街吃米其林三星还讲究。”李泽宇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艾米莉亚抱着个银灰色的防磁金属盒从屋里跑出来，从里头捏出一枚只有牙签粗细、通体呈哑光黑色的微型双头金属针：“老板，这就是我用声呐战车拆下来的超导电容改出来的‘纳米病毒探针’。只要把它扎进基地主雷达塔顶端的军用光纤分线盒里，里头封装的逻辑炸弹就会顺着物理总线直接烧穿他们的中央火控主机！”
沈旭接过那枚轻若无物的纳米探针，趁着猫头鹰首领低头吃第三条牛肉的工夫，用一根浸透了红杉树汁的柔韧草茎，将探针牢牢绑在了它右爪最锋利的中趾内侧。
“听好了，今晚不打架，纯属去邻居家串门看看风水。”沈旭拍了拍猫头鹰首领厚实的胸羽，眉心青芒微闪，将那幅两百公里外的基地坐标图顺着通灵链路印进它的脑海，“带上你手底下最机灵的十个兄弟，贴着高空云层飞。到了地方听我指挥，干完活回来，明天管够吃烤田鼠。”
“咕——！”
猫头鹰首领压低嗓子叫了一声，双爪在栏杆上一蹬，庞大的身躯甚至没有带起半点扑翼的风声，就这么滑入渐暗的暮色之中。紧接着，红杉树冠顶端掠起十道稍小一圈的灰褐色虚影，呈标准的雁形编队，朝着西南方向的戈壁荒原疾驰而去。
夜色在焦黑的德州大地上迅速合拢。
晚上十一点整，主屋二楼作战室内灯火通明。
后院方向隐约传来老约翰用大铁铲翻动巨型南瓜饼的滋滋油响，浓郁的南瓜甜香混着烤焦糖的焦香顺着门缝往屋里钻。作战室圆桌上，摆着一盆刚出锅的香辣小龙虾和三杯冰镇酸梅汤——小龙虾是黑水湖净化后，老约翰顺手从近岸浅滩里捞出来的变异大青虾，个头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壳薄肉厚，用南坡的变异朝天椒爆炒后，红亮亮的汤汁辣得人头皮发麻。
沈旭剥掉一只大虾壳，把塞满虾黄的q弹虾肉扔进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酸梅汤，随后靠在真皮转椅背上，左手习惯性地握住一小撮干燥腐殖土，缓缓闭上了双眼。
“老板，猫头鹰编队已经抵达目标空域外围五公里，高度三千二百米！”艾米莉亚盯着屏幕上的微弱生物信标，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嗡——！
两百公里外的空间距离，在六级【万物通灵】的深度神魂共振下被瞬间抹平。
沈旭脑海中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高空俯瞰的红外热成像与微光夜视交织的奇异画面！
这是北美变异猫头鹰首领的双眼视界。
在三千米高空的凛冽寒风中，下方那座占地五平方公里的凡多姆军事中转站，简直像是一头趴在戈壁滩上的钢铁刺猬。
在猫头鹰特有的高敏红外视觉里，整座基地上空根本不是空无一物的夜幕，而是被十二座旋转的多普勒源能雷达塔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红色电磁大网！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雷达波束，在猫头鹰眼中化作了实质般的红色扫描扇面，每隔三秒钟便将整片低空犁过一遍。
基地内部更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数百盏大功率氙气探照灯将戈壁滩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座全自动“密集阵”近防机炮塔分布在各个要道，炮管下方的绿色激光瞄准线在夜空中纵横交错，织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天网。
“这帮财阀老头子到底是有多怕死，修个中转站比五角大楼防卫还严。”沈旭在心里啧了一声，借着猫头鹰首领的视野仔细观察着下方波束交错的频率。
就在猫头鹰编队刚刚滑翔到基地西南角两千八百米高空时，下方的地面巡逻道上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眼的黄色警示灯。
两辆涂装着荒漠迷彩的防空巡逻车停在发射阵地外围，十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源能作战服的防空巡逻兵跳下车，熟练地打开车载高压气瓶。
嗤——嗤——！
伴随着密集的充气声，上百个直径约两米、表面涂有强反射金属涂层的微型电子干扰气球被成片释放升空！
这些气球底部拖拽着带电的柔性凯夫拉阻拦网与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顺着夜风迅速爬升到一千五百米至两千五百米的空域，像一片飘浮在半空的诡异水母群，将常规飞行器可能利用的低空突防走廊封锁得死死的。气球释放出的高频杂波，震得猫头鹰群的耳羽一阵发麻，好几只年轻的变异猫头鹰在空中晃了晃身子，险些乱了阵型。
“老板小心！他们在放升空阻拦网和电磁干扰球！”作战室里，艾米莉亚看着卫星红外图上突然多出来的那片噪点云，急声提醒道，“一旦猫头鹰身上的源能波动被干扰球捕捉，下方的近防炮立刻就会无差别开火！”
“别慌，鸟跟铁皮飞机可不一样。”
沈旭坐在转椅上，神色淡定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看鸡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