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庫頂棚倒懸的金屬噴嘴噴吐出灰白色的刺鼻濃霧，刺耳的蜂鳴在封閉空間里來回撞擊。
四道重達數百噸的鈦合金水壓閘門摩擦著導軌，發出沉悶的低吼，帶著肉眼可見的壓迫感朝地面砸落。空氣中彌漫的鋁熱溶膠正迅速擴散，溫度指針以每秒兩格的速度向上亂跳。
“合閘放毒氣，凡多姆這幫老幫菜就不能整點帶技術含量的活計？”
沈旭站在覆鱗獸寬厚的背甲上，把嘴里最後一截牛肉筋咽了下去。他抬手扯了扯領口，右指屈起，貼在唇邊打了個尖銳響亮的 哨。這聲哨音並未在死寂的地下散開，而是在他眉心青金光暈的激蕩下，化作直達識海的精神震蕩，穿透厚重花崗岩與層層泥沙，直沖戈壁荒原的夜空！
與此同時，兩百公里外紅杉農場的主屋二樓。
艾米莉亞叼著半根變異玉米棒子，鍵盤敲得啪啪作響︰“老板，地表中央控制塔的死鎖程序是物理硬指令，我在後台截不住！但五分鐘前那發納米探針留了個供電後門，只要地表的近防炮和主供電塔一停，水壓閥門就會因為失壓卡在半道上！”
“收到，給他們送點德州農家土特產。”
地表之上，凌晨一點十五分。
戈壁灘的風裹著焦糊味狂卷。佔地五平方公里的軍事中轉站內，刺目的紅藍警報燈瘋狂旋轉。中央控制塔的指揮室內，防空指揮官一手按著耳麥，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重重砸下一排紅色扳鈕。
“所有近防炮進入全自動自由射擊模式！啟動全頻段電子壓制，切斷方圓五十公里內一切未注冊無線頻段！”指揮官沖著麥克風厲聲咆哮，眼底布滿血絲，“把那群雜種徹底埋在b-01底下，一只耗子也別放跑！”
滋啦！
控制塔頂端的高頻天線爆發出尖銳的白噪音，整片空域的無線電波在一瞬間被強橫的軍用雜波完全阻斷。
外圍環形陣地上，四座六管三十毫米“密集陣”近防炮台同時轉向，黑洞洞的復合炮管在火控系統的引導下抬高仰角。每分鐘三千發的狂暴射速驟然噴涌，漫天曳光彈雨在暗沉的天幕上犁出一道道猩紅刺眼的火線，連成一張潑水不進的金屬天網。
轟鳴聲震耳欲聾，任何膽敢掠過低空的飛鳥與無人機，在觸踫到這層彈幕的剎那都會化作漫天血霧與焦黑碎片。
防空陣地上的守軍士兵緊抓著戰術護欄，在火光的映照下冷笑。在現代化近防系統的絕對火力面前，血肉之軀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呼——
天際深處翻滾的鉛灰色輻射雲層突然向下一沉。
厚重的濃霧與黑夜中，沒有金屬引擎的尖嘯，也沒有無線電的脈沖波動。
十一道龐大而矯健的飛禽黑影借著近防炮射擊帶來的氣浪擾動，自雲層盲區悄無聲息地俯沖而下。為首的北美變異貓頭鷹首領雙翼舒展足有三米，羽翼邊緣的消音鋸齒將空氣撕裂的聲響化為無形。
而在它的寬闊背脊上，赫然穩穩蹲坐著一只身形精瘦、毛發泛著暗金銅色的成年變異獼猴！
獼猴領頭兩只爪子緊緊抓著貓頭鷹脖頸上的皮質頸圈，另一只爪子則死死抱著一個用紅杉樹皮編成的藤條簍子。簍子里滿滿當當塞著數十顆拳頭大小、表面布滿細密倒鉤的暗綠色刺球種子。
這正是沈旭在紅杉巨木頂端培育出的變異刺球——受生命源能浸潤的野生灌木種子，見電則狂，遇鐵生根！
在它身後，十只稍小一圈的變異貓頭鷹背上，同樣各自馱著一只抓耳撓腮、神情極度興奮的成年獼猴。
“咕——！”
貓頭鷹首領喉嚨深處滾出一道極其微弱的低鳴，瞳孔中倒映出沈旭跨越空間的通靈印記。
坐在它背上的獼猴領頭瞬間心領神會。這只平日里在農場偷李澤宇番茄吃的老油條，此刻齜牙咧嘴地扯出一個猙獰的怪笑，長尾一甩勾住貓頭鷹的尾羽穩住重心，右爪探入藤條簍子，抓起三顆暗綠刺球！
“吱吱！物理斷電！”
獼猴領頭怪叫一聲，手臂肌肉猛地鼓脹，化作一道殘影，將手中的刺球狠狠投擲而下！
嗖！嗖！嗖！
十余只獼猴在狂風中齊刷刷探爪，數十枚暗綠色刺球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拋物線，精準無比地砸向正瘋狂噴吐火舌的四座近防炮塔與控制塔主電網變壓箱！
那些近防炮的火控雷達雖然先進，卻被艾米莉亞先前的邏輯炸彈鎖死了大部分高級識別算法，面對這種體積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毫無金屬反應與無線電信號的植物果實，系統完全將其判定為隨風飄落的荒原灌木碎屑，根本沒有做出任何攔截反應！
啪！啪！啪！
沉悶的破裂聲在鋼鐵炮身與旋轉齒輪上接連炸開。
暗綠色的外殼碎裂，內部壓縮到極致的變異植物胚芽驟然暴露在空氣中。
滋滋滋——！
炮管高熱與控制塔周圍密布的高壓電流，對于這些饑渴已久的源能植物而言，簡直是世上最甜美的滋補品。種子內部蘊含的古老草木活性在一瞬間徹底狂暴！
只見一根根粗如兒臂、泛著暗沉青光的帶電縴維藤蔓從碎殼中瘋狂滋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冰冷的鋼鐵表面蔓延、扭曲。
藤蔓表面密布的倒刺死死咬合進近防炮的六管旋轉轉軸、液壓推桿以及俯仰齒輪組中。
嚓！咯吱——！
令人牙酸的機械暴鳴驟然響起。那以每分鐘三千發狂暴運轉的硬化合金齒輪，在接觸到這層韌性堪比軍用凱夫拉縴維的粘稠藤蔓瞬間，被強行卡死在半空！
高速旋轉帶來的恐怖動能無處宣泄，電機爆發出刺眼的橘紅色火星，電線膠皮的焦臭味沖天而起。
緊接著，幾十根探入控制塔配電箱的縴維藤蔓順著銅排與變壓器瘋狂吮吸電流，粗壯的睫稈被狂暴的電流映照得半透明，如同一道道跳躍著紫藍電弧的活體導線。
啪！轟！
主控制塔的三號高壓變壓組不堪重負，直接炸開一團巨大的白熾火球。
“怎麼回事？！主炮卡死！電機過載自鎖！”控制塔操作台前，技術人員看著瘋狂跳紅的故障指示燈，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切斷備用電網！快——”
指揮官的咆哮尚未落地，整座中央控制塔的所有照明燈光與監測屏幕在同一瞬間驟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