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高的红杉树冠顶端,温润的地热微风拂过沈旭的裤脚。
结界外壁上方,紫黑色的潮汐雷霆还在墨黑铅云里疯狂翻涌,可落到七彩流光穹顶上,却连半点声响都传不进来。沈旭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针不知不觉已经滑向了清晨五点。折腾了一宿的合闸筑基,总算是把这口直径数十里的“大锅盖”给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老板,真不用现在就放覆鳞兽出去把他们掀翻吗?”
树下环形地槽旁,李泽宇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仰起满是煤灰的脸冲树顶喊了一嗓子,“那帮孙子的大灯晃得人眼晕,我刚让老罗斯柴尔德带着人把备用发电机和探照灯推到南门岗亭去了!”
“慌什么,人家大老远顶着雷暴跑了四百公里过来给咱们送礼,总得让人家把车停稳了再说。”
沈旭脚尖在粗壮的红杉枝干上一借力,整个人顺着层层叠叠的翠绿树冠轻巧滑落,几个纵跃便稳稳踩在了西侧工地的三叶草坪上。他顺手端起旁边石墩上那盆还带着余温的烤猪肋排,溜达着朝主屋走去,“折腾一宿还没睡呢,让大伙儿先去南门晒场歇口气,安娜刚才在厨房热了鲜牛奶和火腿三明治,吃完早点再出去看猴戏。”
此时的红杉农场正南门外五公里荒原上,气氛却压抑得仿佛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轰隆隆……!!
沉重的钢铁履带无情地碾碎了荒原上干枯的灌木与碎石,将地面震得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清晨五点本该弥漫在德州平原上的乳白色晨雾,被上百台大马力军用柴油发动机喷出的滚滚黑烟撕得粉碎。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劣质柴油味、金属摩擦的焦糊味以及浓郁的火药气息,混杂着头顶潮汐风暴的臭氧味,令人呼吸都觉得胸口发闷。
整整一百五十辆涂着暗灰色数码迷彩的重型履带式步兵战车,在南门结界外五公里处横向展开,排成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防线。
战车阵列后方,二十台八轮重型钻地火箭炮车一字排开,粗壮的发射管在车灯照耀下泛着森冷的幽光;而在阵列最核心的位置,四台体型堪比三层小楼、重达两万吨的巨型声呐谐振破坏车正缓缓放下液压抓地支撑腿,车体前端那直径超过八米的巨型抛物面声波发射盘,死死对准了前方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农场边界。
三千名全副武装、外骨骼装甲上印着凡多姆军工联合体与黑水私军徽记的精锐雇佣兵跳下战车,端着大口径穿甲步枪与单兵反坦克火箭筒,将整座红杉农场的南侧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一辆加长版防弹装甲指挥车顶盖掀开。
凡多姆残党总指挥官霍克少将扶着车载重机枪防盾站起身。他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陈旧刀疤,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色军礼服,腰间挎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纯银指挥佩剑。在他身侧,一名穿着考究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的华尔街资本联盟督战官正拿着高倍红外望远镜,贪婪地打量着七彩光幕后方那片绿意盎然、四季如春的土地。
“霍克将军,看到了吗?整个北美大陆的电网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彻底瘫痪,外面全是能把人撕碎的电磁风暴,只有这座农场里还亮着灯,连温度都保持在二十二度!”
华尔街督战官放下望远镜,呼吸急促,声音里满是病态的狂热,“只要拿下那口生命之泉和底下的源能核心,我们在曼哈顿的董事会成员就能安全度过这场末日潮汐!刚才那十二发试射的火箭弹虽然被那层乌龟壳挡住了,但那肯定消耗了他们海量的能源储备!”
“一群泥腿子和被吓破胆的破产富豪罢了,就算偷走了b-01库房的超导合金,又能发挥出几分威力?”
霍克少将冷哼一声,伸手摘下白手套,一把抓过车顶的高功率扩音麦克风。
滋……!
车载阵列式强声广播系统瞬间功率全开,高达一百四十分贝的刺耳电流声穿透了结界外的风雷,化作滚滚音浪朝着红杉农场内部席卷而去:
“里面的红杉农场人员听着!我是凡多姆联合远征军总指挥官霍克!你们的外部增援通道已被彻底切断,三千名精锐战士与重型攻坚集群已完成合围!”
霍克少将仰起下巴,冰冷傲慢的咆哮声在荒原上空回荡:
“现在,我给你们下达最后通牒!限你们在三十分钟内,主动关闭外围防护结界,交出三万八千吨超导合金,双手奉上生命之泉源头与地下核心控制权,全员走出大门抱头跪地受降!若是敢有半点拖延,三十分钟一到,两万吨级声呐破障车与钻地火箭炮集群将把你们连同这片农场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狂暴的扩音喇叭声震得结界外围的碎石簌簌滚动。
农场内部,南门大晒场后方的主屋门廊前,几十号刚刚干完重活、手里还捧着热咖啡和火腿三明治的华尔街大亨们听到这阵喊话,刚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沈先生,那可是霍克!以前在中东负责油田清剿的屠夫!”欧洲钢铁老总咽了口唾沫,凑到门廊台阶下紧张地说道,“他们足足带了一百五十辆步兵战车和二十台重型火箭炮车,还有四台专门用来震塌地下掩体的两万吨级声呐破坏车,咱们这层光幕……真能顶得住三千人的饱和攻击吗?”
老罗斯柴尔德也攥紧了手里的半截法棍面包,眼神发紧地望向主屋大门。
吱呀……
主屋的橡木大门被人从里面不紧不慢地推开。
万众瞩目之下,沈旭慢悠悠地晃出了屋子。
面对五公里外那支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三千人钢铁大军,这位红杉农场的主心骨甚至连件像样的防弹衣或者迷彩作战服都没换。他身上依旧穿着那条洗得发白、膝盖处还露着两根线头的破洞牛仔裤,上身套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棉t恤,脚下更是直接趿拉着一双十块钱两双的塑胶人字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