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菜園子荒廢得比前院更徹底。
板結的泥土裂開一道道口子，幾根生銹的鐵絲網上，纏著幾株半死不活的野生番茄藤。藤蔓干癟發黃，葉片卷曲著，上頭就掛了那麼幾顆青澀果實，連小拇指的指甲蓋都比它們大。
沈旭走到菜園邊，餓得眼冒金星。胃酸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腳步踩在干硬的土塊上，發出一陣虛弱的沉悶響聲。
這破農場連個耗子進來都得含著眼淚走。
他把手機拿下來，隨便找了個稍微平整點的生銹鐵桶靠住，鏡頭正好對準那片慘不忍睹的爛地。
屏幕上的彈幕正刷得飛起。
【主播，你剛才那氣勢呢？怎麼一轉眼就來後院要飯了？】
【前排提示，剛才那個叫囂著要買鱗片的李老板，已經氣得在另一個直播間里砸杯子了。】
【大哥別管什麼李老板了，你看看這地里的東西，狗都不吃!】
【這番茄藤都干成木柴了，主播你今天是真打算直播吃土啊？】
【洛杉磯王哥送出烤魚x10︰兄弟，拿著錢去鎮上買個漢堡吧，看你餓得我都心疼。】
沈旭揉了揉干癟的肚子，眼皮耷拉著瞥了一眼屏幕。
“王哥，謝了。不過這荒山野嶺的，離最近的鎮子開車也得半小時。等我開那輛破皮卡過去，估計人早就餓死在半道上了。”
他蹲下身，順手撿起一塊干硬的土坷垃，在手里顛了兩下。
土坷垃硬得像石頭，稍微一用力就碎成了粉末，順著指縫往下漏。
“這地要是能種出東西來，我把這鐵絲網全嚼了。”
沈旭在心里暗自盤算。
剛才在湖邊跟那個不知名的怪物拔河，又用靈芝把那三頭灰熊忽悠成免費長工，還順帶把鎮警長雷諾和中介托馬斯給收拾了一頓。這一連串的操作下來，體力透支得厲害。系統面板上那個【初級蠻力】和【熊之堅韌】確實好用，但消耗的全是實打實的卡路里。
現在別說讓他去打架，就是讓他站起來跑兩步，這雙腿都在打飄。
必須馬上補充能量。
沈旭把目光投向那幾株枯黃的番茄藤。
普通的辦法肯定不行。這玩意兒就算現在澆水施肥，等它結果子也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他打開視線右上角的系統面板。
【萬物圖鑒收集系統】
【已點亮圖鑒︰變異野豬（佩奇）、北美灰熊（三頭）、極品血靈芝、未知水生生物（部分鱗片）】
【當前權限等級︰LV1見習農夫】
【已獲得特性︰初級蠻力、皮糙肉厚、熊之堅韌、初級植物親和】
沈旭的視線死死盯在【初級植物親和】這幾個字上。
這技能是之前摸那株血靈芝的時候掉落的，一直沒找到機會試。系統介紹里說，這玩意兒能讓宿主和植物產生共鳴，加速生長周期，甚至誘發良性變異。
到底有多神，全看今天這頓飯能不能有著落了。
“兄弟們，剛才你們有人打賭說這地里長不出東西是吧？”
沈旭拍了拍手上的土灰，把袖子往上擼了一截。
“今天我就給你們變個魔術。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東方神秘農耕技術。”
彈幕里立刻飄過一片嘲諷。
【變魔術？你當你是劉謙啊？】
【這枯藤要是能活過來，我倒立洗頭!】
【主播餓瘋了，開始說胡話了。建議撥打北美急救電話。】
【別搞笑了，這土壤板結成這樣，你就是把金坷垃撒下去也沒用。】
沈旭沒搭理彈幕。
他雙膝一彎，直接跪在干裂的泥地上。雙手攤開，掌心朝下，結結實實地按在番茄藤根部那塊最硬的土疙瘩上。
閉上眼楮。
調動體內那股屬于【初級植物親和】的能量。
起初沒什麼感覺，只有手心傳來泥土粗糙硌手的觸感。
但僅僅過了三秒鐘。
沈旭的手掌心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感，就像是無數只螞蟻在皮膚底下亂爬。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他的雙臂血管，飛速向下涌動，直接鑽進了干裂的泥土里。
“ 嚓......”
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從泥土深處傳來。
沈旭猛地睜開眼楮。
他按住的那塊板結土疙瘩，表面突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迅速擴大，原本堅硬如鐵的泥土，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松軟、濕潤，顏色也從死氣沉沉的灰褐色，變成了肥沃的深黑。
就在這塊黑土之中。
那株原本已經徹底干枯、一踫就會碎成渣的番茄藤，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就像是干癟的海綿被重新扔進了水里。
一絲翠綠的顏色，從根部猛地竄了上來，順著枯黃的藤蔓一路狂飆。
“臥槽!”
沈旭自己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鏡頭把這一切拍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里的彈幕出現了詭異的停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楮，看著屏幕里那完全違背自然規律的一幕。
綠意蔓延的速度快得離譜。
干癟的葉片像充了氣的氣球一樣迅速舒展，變得肥厚、翠綠，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層猶如打蠟般的油潤光澤。
原本只有筷子粗細的藤蔓，在幾個呼吸間膨脹到了大拇指粗。它們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樣，順著生銹的鐵絲網瘋狂攀爬、纏繞。
“刺啦——”
幾朵淡黃色的番茄花從葉片底下鑽了出來，花瓣迅速綻放，又在幾秒鐘後迅速凋謝。
花托的位置，幾個青色的小疙瘩冒了出來。
它們在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膨脹。
從指甲蓋大小，長到兵乓球大小。
從乒乓球大小，長到拳頭大小。
顏色也從青澀的生綠，逐漸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紅。
然而，生長並沒有停止。
那股從沈旭手心里涌出的溫熱氣流，仿佛不要錢一樣瘋狂灌注進這株植物體內。
番茄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掛在藤條上的幾個果實，體積還在繼續飆升!
海碗大!
人頭大!
直到長到足足有西瓜那麼大，膨脹的速度才終于停了下來。
五分鐘。
僅僅過了五分鐘。
原本荒廢的菜園子里，那株半死不活的枯藤，已經變成了一座小型的綠色堡壘。鐵絲網被沉甸甸的果實壓得往下墜，發出痛苦的呻吟。
藤蔓上，掛著四個猶如西瓜般大小的巨型番茄。
表皮紅得發亮，晶瑩剔透，甚至能隱約看到里面飽滿的果肉和細密的籽。一股極其濃郁的、混合著泥土芬芳和極致果香的味道，在空氣中猛地炸開，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沈旭收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催熟這玩意兒，把他的體力徹底榨干了。他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肚子里那陣比雷鳴還響的抗議聲。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架在鐵桶上的手機。
屏幕已經徹底被彈幕淹沒了。
【？？？？？？】
【我瞎了嗎？我特麼一定是瞎了!】
【這特麼是番茄？你管這叫番茄？這明明是披著番茄皮的西瓜!】
【五分鐘!就摸了一下土，枯木逢春，還結出了西瓜大的果子？】
【達爾文的棺材板壓不住了!牛頓也跟著跳出來了!】
【前面的，倒立洗頭的那個兄弟呢？趕緊開直播，我要去刷火箭!】
【這肯定是特效!或者是劇本!主播提前把真番茄換成了道具!】
【神特麼道具!你找個連皮都能透光的道具給我看看!這絕對是基因突變!】
【澤宇送出超級火箭x10︰沈旭!這東西賣不賣!我出一百萬!直覺告訴我，這東西對我的病有好處!】
沈旭連看彈幕的力氣都沒了。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吃。
雙手撐著地，沈旭艱難地爬到鐵絲網跟前。他伸出雙手，抱住其中一個最大的變異番茄。
入手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十幾斤重。表皮帶著一股溫熱的觸感，就像是剛剛從陽光下摘下來的一樣。
沈旭雙手用力一掰。
“ 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沒有刀，他直接上嘴。
沈旭張開嘴，對準那層薄如蟬翼的紅色果皮，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噗呲——”
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沒有普通番茄那種酸澀的口感，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甘甜。果肉沙軟綿密，入口即化。那股濃郁的異香順著鼻腔直沖天靈蓋，讓他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一大半。
最離譜的是。
這果肉咽下肚的瞬間，並沒有變成普通的食物殘渣。
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嗓子眼直接砸進胃里。胃酸的翻涌立刻被安撫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舒坦的飽腹感。
這股熱流沒有停歇，它迅速穿透胃壁，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干架和催熟植物而過度透支的肌肉，在這股熱流的沖刷下，發出貪婪的歡呼。酸痛感被一點點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力量的充實感。
沈旭連嚼都顧不上嚼了。
他就像個餓了三天三夜的餓狼，雙手捧著那個比他腦袋還大的變異番茄，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紅色的汁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灰撲撲的衣服上，染出一大片暗紅色的水漬。
直播間里的一百多萬觀眾，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吃播。
【咕嚕......我特麼居然看餓了。】
【這吃相，太殘暴了。】
【這玩意兒到底啥味道啊？看他吃得那麼香，我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一百萬一個啊!他這一口下去就是好幾萬塊錢!】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番茄。你們看主播的臉色，剛才還白得像紙，現在紅潤得都能滴出血來了。】
【這農場到底是什麼神仙地方？湖里有怪物，院子里有熊，現在地里還能長出這種神仙果子？】
沈旭根本沒空理會彈幕的瘋狂。
他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食物上。這變異番茄不僅體積大，蘊含的能量更是夸張。僅僅吃了半個，他那干癟的胃就已經被徹底填滿，體力甚至恢復到了巔峰狀態，隱隱還有種精力過剩想要找人打一架的沖動。
“嗝——”
沈旭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捧著剩下的半個果實，連皮帶肉啃得干干淨淨。他甚至咂了咂嘴上的汁水，喉嚨滾動，把最後一口甘甜的果肉咽了下去。
真特麼爽。
這破農場，總算是有件讓人順心的事了。
沈旭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水，準備站起身去看看另外三個果實的情況。
風，突然停了。
後院里原本被微風吹得沙沙作響的雜草，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那股屬于變異番茄的濃郁異香，並沒有因為他吃完而消散，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醇厚、誘人。
沈旭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沒有動。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雖然沒有回頭，但他背後的汗毛卻一根根立了起來。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死死盯上的本能反應。
周圍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蟲鳴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
一陣沉悶、粗重的喘息聲，從他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傳了過來。
不是一道。
是整整四道。
那聲音里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貪婪、急躁，以及毫不掩飾的進食欲望。甚至還能听到粘稠的口水滴落在干燥泥土上的“吧嗒”聲。
沈旭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這幫吃貨的鼻子，比特麼緝毒犬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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