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危险区。”
沈旭盯着视网膜上那几行幽绿色的字体。直到它们彻底隐没在空气里，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十点。红杉农场前院的泥地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一脚能陷进去半个靴子。那辆四轮朝天的皮卡昨晚就被拖车公司弄走了，只在水沟边留下一大片被压断的芦苇和刺鼻的机油味。
沈旭站在主屋一楼的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右臂。肌肉深处那种酸胀感没有减退。因为昨晚强行爆发初级蛮力，整条胳膊涨大了一圈，连法兰绒衬衫的袖口都扣不上。这算是力量透支的硬核代价。
视网膜边缘跳出一条微弱的提示。
【肌肉超载损伤：预计自然修复时间12小时。建议补充高热量蛋白质。】
沈旭关掉水龙头。
老约翰推开半扇门。
老头手里端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雷明顿散弹枪，眼眶底下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袋，显然昨晚一宿没合眼。他看了看沈旭那条比平时粗了一圈的右胳膊，欲言又止。
“老板。”
“镇上来人了。”
沈旭扯过毛巾擦干手，把毛巾随手搭在洗手台上，大步走到客厅。
一辆掉漆的福特轿车停在院子里。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灰西装的秃顶男人。他没带警察，也没带法警，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镇上的税务官哈里。
哈里站在泥地里没敢往前迈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刚擦亮的皮鞋，已经被横流的泥水淹没了边缘。但他连眉头都没敢皱一下。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水沟边那滩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上，接着又扫过院子角落。
那只体型大得离谱的变异野猪王正把鼻子插在泥潭里吹泡泡。听到轿车熄火的动静，佩奇抬起那颗长满硬刺的脑袋，喉咙里滚出一阵柴油机启动般的低音。
哈里腿一软，左脚踩进一个深坑，半条西装裤管全糊上了黑泥。
沈旭推开纱门，靠在门框上。
“哈里先生，不进来喝杯咖啡?”
哈里咽了口唾沫，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台阶前。他甚至没敢上台阶，就这么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向沈旭。
“沈......沈先生。”
哈里的嗓音抖得厉害，连句完整的开场白都组织不起来。他搓了搓手里的牛皮纸袋，纸袋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沈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税务官。
这家伙平时来农场催缴房产税，哪次不是鼻孔朝天，带着两个配枪的治安警耀武扬威。今天单枪匹马过来，连个执法记录仪都没带。
试探。
镇政府那帮政客昨晚肯定收到了托马斯栽跟头的消息。他们摸不清红杉农场的底细，不敢派警察硬闯，干脆把这个软骨头推出来当探路石。如果今天自己交不出钱，或者表现出半点心虚，明天来敲门的就不是税务官，而是荷枪实弹的联邦特警了。
“单子带来了吗?”
沈旭没接他的话茬，直接伸出右手。
哈里赶紧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清单，双手递了上去。
“这是红杉农场过去三年的欠税总额，加上滞纳金，一共是两万九千八百美元。镇议会那边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如果......”
“如果不交，就启动强制拍卖程序对吧。”
沈旭拿过单子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桌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界面加载了两秒，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您的账户已被GwpA申请临时冻结，请联系相关机构解冻。】
克洛伊那个女人的动作真够快的。打着环保协会的旗号，连跨国银行的账户都能直接锁死。
沈旭把手机屏幕按灭。
哈里一直盯着沈旭的动作。看到沈旭停顿，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多了一点活气，甚至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
“沈先生，账户出问题了?其实镇上也有折中的方案。只要你愿意把北边那片废弃矿坑的开采权转让出来，这笔税款不仅可以一笔勾销，镇政府还能给你拨一笔生态补偿金。”
“转让给谁?”
沈旭打断他，目光直刺过去。
哈里被这句话噎住，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镇......镇议会名下的一个开发公司。”
哈里结结巴巴地补充。
沈旭扯了下嘴角。
“是镇议会，还是某个开着皮包公司、打着‘盖亚之拥’名号的白手套?”
这句话一出来，哈里手里的牛皮纸袋直接掉在了泥地里。
他惊恐地看着沈旭。他发现沈旭根本没有因为账户冻结而慌乱，那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把准备好的后半句官腔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旭注意到哈里去捡纸袋的时候，右脚鞋底边缘沾着一块干透的灰白色泥巴。
那种泥土的颜色，红杉农场前院根本没有。只有北边那个被炸塌的废弃矿坑附近，才会有那种富含石灰岩的灰土。
哈里去过矿坑。
或者说，他昨晚见过从矿坑那边出来的人。这帮人不仅想要二大爷留下的怪物，还想走合法程序把整个矿坑的地皮全吞下去。
“老沈，你这破农场连个5G信号都没有，我昨天晚上刚开的宝箱都没法领!”
楼梯上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动静。
李泽宇顶着个鸡窝头，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法兰绒睡衣，打着哈欠从二楼晃了下来。他走到桌边，端起沈旭那杯冷掉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谁啊?一大早站门口当门神?”
李泽宇瞥了一眼台阶下的哈里。
“来收税的。”
沈旭指了指桌上的单子。
“我账户被那个环保局的女人锁了。你有现金没?”
李泽宇顺手拿起那张催缴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三万块钱?就这点破事也值得你大清早把我吵醒?”
他把单子拍回桌上，伸手往睡衣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黑底金边的卡片。他直接越过沈旭，把卡甩在哈里脸上。
“这卡没密码。去镇上的花旗银行提现。刷四万。”
哈里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黑卡。
他虽然是个小镇税务官，但好歹在体制内混了十几年，一眼就认出了卡面上那个特殊的罗马禁卫军百夫长头像。
那是代表着顶级信用额度的运通黑卡。别说四万美金，就算现在把整个红杉镇买下来，这张卡也能刷得过去。
哈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四......四万?”
“三万是税款和滞纳金。”
李泽宇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多出来那一万，是本少爷赏你的跑腿费。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拿着卡滚去银行把账平了，然后把完税证明和地契确认书送过来。别在这碍本少爷的眼。”
哈里握着那张黑卡，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原本以为红杉农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托马斯背后的人让他来探底，只要沈旭拿不出钱，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走查封程序，把北边矿坑的产权剥离出来。
可谁能想到，这农场里随便钻出一个穿破睡衣的年轻人，随手就能砸出一张百夫长黑卡。
“还愣着干嘛?等我请你吃早饭?”
李泽宇瞪起眼睛。
“不不不......我这就去!这就去!”
哈里连滚带爬地钻回那辆破福特，连安全带都没顾上系，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轱辘在泥地里疯狂打滑，甩了满墙的黑泥，最后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农场大门。
沈旭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你小子倒是挺大方。”
沈旭转头看着李泽宇。
“一万美金的小费，足够他在镇上那家脱衣舞俱乐部喝半个月的假酒了。”
“能用钱砸走的麻烦，都不叫麻烦。”
李泽宇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搭在木桌边缘。
“我刚才查了。那个叫克洛伊的女人权限挺高，不仅锁了你的银行账户，连你在国内的几个支付渠道都给限制了。她这是想把你逼上绝路，逼你低头求她。”
李泽宇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不过她算漏了一点。她不知道你农场里还住着个活体提款机。只要钱交上去了，走完这道合法程序，这片农场就彻底打上了你的死印。到时候哪怕是联邦总统来了，也别想强拆你的房子。”
沈旭没说话。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把哈里打发走的原因。
暴力可以解决来抢劫的强盗，但解决不了产权纠纷。只有把硬通货资产确权，拿到那张盖着钢印的纸，自己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肆无忌惮地展开手脚。
不到一个小时，那辆破福特又开了回来。
这次哈里甚至没敢熄火。他摇下车窗，把一份用塑料文件袋装好的文件递给站在门口的老约翰。他连找零的那张黑卡都恭恭敬敬地放在文件袋上面，然后一溜烟跑了。
老约翰拿着文件袋走进客厅，双手把它递给沈旭。
沈旭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张盖着镇政府钢印的完税证明。下面是一份由联邦土地管理局出具的红杉农场绝对产权确认书。
从这一刻起，这片占地数千英亩的土地、上面的每一棵红杉树、后山的变异灵芝、甚至北边那个深不见底的矿坑，在法律层面上，彻彻底底归属于沈旭。
就在沈旭指尖触碰到那枚钢印的瞬间。
视网膜上，沉寂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开。
一行行金色的字符瀑布般刷下。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领地合法化确权。】
【新手生存危机（破产清算）已解除。】
【领地绑定进度：100%。】
【获得成就奖励：初级生态屏蔽力场（被动技能）。】
【技能说明：农场范围内，所有未收录的变异物种气息将被系统自动掩盖。卫星热成像、基因雷达等常规探测手段将无法获取农场内部真实数据。】
沈旭看着这条技能说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东西。
克洛伊昨晚带着直升机过来，说明外界已经有设备能探测到后山的异常。有了这层屏蔽力场，红杉农场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黑箱。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外面那些人就算把雷达开冒烟，也别想探出半点虚实。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就像是在整个农场上空，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音玻璃。
“老板......”
老约翰站在木桌旁，盯着那份地契。老头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抓着桌沿，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在这里守了快四十年。看着老主人发疯，看着农场衰败，看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像鬣狗一样围过来。他以为这片土地迟早要易主，甚至做好了跟托马斯那帮人拼命的准备。
可现在，一切都结了。
老约翰转过身，走到壁炉旁那个落满灰尘的相框前。照片里是沈旭的二大爷。老头拿过酒瓶，往地毯上倒了一口烈酒。
“行了老约翰，把这玩意锁进保险柜。”
沈旭把地契推过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右臂的肌肉纤维发出一阵轻微的骨节错位声。
“去后院杀两只鸡，中午炖个汤。吃饱了，咱们好去北边矿坑逛逛。”
老约翰擦了把脸，用力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旭转过身，准备去洗个澡，换掉这身充满汗臭和泥腥味的衣服。
“老沈，先别急着走。”
李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那张常年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脸上，此刻出奇的严肃。他把那张黑卡塞回睡衣口袋，反手从背后摸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边缘装订得非常考究，封面没有任何公司的Logo，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英文字母。
李泽宇把文件拍在桌上，搓了搓双手。他盯着沈旭，眼神里透着一种商人见到极品猎物时的狂热。
“刚才那三万美金，算我替你垫的。现在债清了，咱们该谈谈正经生意了。”
李泽宇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名栏。
“签了它。从今天起，你专心在前面种地打怪。剩下的烂摊子，我替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