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主屋，直播刚关，院子外头还剩卡车尾气。
李泽宇举着手机站在餐桌边，脸色比白菜叶还难看。
屏幕上那只灰色小猫头像，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别盯了，追不到。】
李泽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它知道我在看。”
沈旭靠在椅背上，草帽扣着半边额头，手里那杯水晃了晃。
“礼貌点，叫她。”
“你怎么知道是她？”
“男的不会夸佩奇可爱。”
门口，佩奇听见自己名字，耳朵立起来，鼻子朝手机方向拱了拱。
李泽宇立刻后退半步。
“别过来，这手机比你今天吃的三明治贵。”
佩奇哼了一声，像在骂他小气。
手机又震。
【猪听得懂？】
沈旭挑了挑眉。
“挺会观察。”
李泽宇盯着屏幕，嘴角绷住。
“沈旭，这不是普通黑粉，也不是粉丝整活。她进的是直播后台底层管理名单，权限备注写着临时反垃圾助手。”
“名字还挺朴素。”
“朴素个屁。”
李泽宇把手机放到桌上，指尖点开后台记录。
“没有邀请记录，没有登录地区，没有注册资料，连平台管理员日志里都没有她的入口。她就像从地板缝里钻进来的。”
沈旭低头看那只灰猫头像。
“地下室幽灵。”
“对。”
李泽宇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有两个建议。第一，立刻踢掉。第二，踢掉之前让我试试抓她尾巴。”
消息框跳动。
【不建议。】
李泽宇后背一下拔直。
“她又看见了。”
沈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懒散。
“你手机开着后台，她当然看见。”
“这是我手机，不是公共厕所。”
【你的手机昨晚连过一个不干净的咖啡店网络，证书像筛子。】
李泽宇的脸慢慢黑了。
“我那是临时查物流路线。”
【查物流路线需要打开三个加密钱包行情页？】
沈旭噗的一声笑出来。
李泽宇抬眼盯他。
“老板，现在笑是不是有点早？”
“没忍住。”
“她在看我的屏幕。”
“也可能在看你的灵魂。”
【他的灵魂全是税务漏洞和求生欲。】
沈旭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李泽宇抿着嘴，手指按住手机边框，力气大到指腹发白。
“这位地下室朋友，我警告你，非法入侵私人设备会触发民事和刑事双重追责。”
【你先把自己离岸账户第三层授权补丁打了。】
“……”
【还有，别用生日做本地密码。】
李泽宇慢慢闭上眼。
沈旭敲了敲桌面。
“生日？”
“闭嘴。”
“华尔街精英？”
“我让助理设的。”
【成年人总是怪助理。】
沈旭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这房管我喜欢。”
李泽宇猛的抬头。
“你疯了？她进了后台，她知道GwpA昨晚数据没传到总部，她还知道佩奇可爱。你不先问她是谁，你先喜欢？”
沈旭把杯子放下，草帽破边在指尖刮了一下。
“先问正事。”
他把手机转向自己，点开输入框。
【你截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主屋外头灰熊搬完白菜，正在院子里分番茄边角料。木桶碰撞，佩奇鼻息，远处猫头鹰白天也叫了一声，像在催人快点。
消息弹出。
【克洛伊昨晚上传的包。坐标、湖水波形、皮肤残留反应、土样谱图、未知源能反应、样本活性上升记录。】
李泽宇的呼吸停了半拍。
“全在她手里。”
沈旭没动。
“总部呢？”
【总部有一份损坏报告，一张鸟类迁徙热图，一个卡在废弃打印服务器里的审核任务。】
餐桌边安静下来。
连佩奇都停止拱门框。
李泽宇盯着那行字，喉咙滚了一下。
“她把GwpA总部耍了？”
沈旭手指点着杯沿，声音低了点。
“耍得挺干净。”
【别夸，容易收费。】
沈旭直接回。
【多少钱？】
【不要钱。】
李泽宇眼皮一跳。
“不要钱最贵。”
【我要当超级房管。】
沈旭看着屏幕。
【理由。】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
【你直播间像露天垃圾场。水军、暗网倒爷、动保疯子、阴谋论、白菜倒卖群，全在里面爬。】
【你管猪有一套，管弹幕像放羊。】
沈旭摸了摸下巴。
“骂得还挺准。”
李泽宇的脸色更紧。
“她不是要钱，她要入口。沈旭，直播间现在就是农场对外的门，她要守门，也能开门。”
【我能关门。】
【也能把朝你们扔石头的人挂到门口。】
李泽宇拿起自己的备用手机，切进后台安全页。
“我试试追她。”
消息框跳。
【别浪费水。】
李泽宇冷笑。
“我好歹也请过顶级网络安全团队。”
【他们上个月把测试密码写在白板上，白板照片发到社交平台。】
“……”
沈旭慢悠悠补了一句。
“顶级。”
李泽宇咬了咬牙，手指在备用机上连点。
“她肯定有入口痕迹，只要有交互，就有地址。给我十秒。”
沈旭没拦。
对面也没拦。
十秒后，备用机屏幕上跳出一串地址。
第一行，联邦国防大楼旧邮件网关。
第二行，南半球企鹅研究站。
第三行，废弃货轮冷冻鱼仓储系统。
第四行，火星通信模拟站。
第五行，红杉农场门口快递签收终端。
李泽宇的脸肉眼可见的僵住。
沈旭凑过去看了一眼。
“挺忙啊。”
李泽宇指着第五行。
“她把地址挂到我们快递签收终端上了？”
【那台机器密码是六个零。】
【我帮你改成了六个一。】
李泽宇的手抖了一下。
“这叫帮？”
至少进步了。
沈旭笑出了声。
“李少，安全水平提高百分之十六点六。”
“老板，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数学。”
备用机又跳。
追踪页面忽然黑屏，随后弹出一张佩奇鬼畜表情包。
佩奇的头戴着墨镜，底下四个字。
别扒我。
佩奇凑过去看见自己，鼻孔喷出一口气，像很满意。
沈旭抬手拍了拍它脑袋。
“你还有周边了。”
李泽宇把备用机扣在桌上，指尖按着太阳穴。
“行，她赢了。”
沈旭重新拿起主手机。
你拿了数据，不怕GwpA追你？
追了。
然后？
追进冷冻鱼仓了。
李泽宇小声吐出一句。
“这小孩说话真欠。”
【我十六，不小。】
主屋里又静了一下。
沈旭看着那行字，草帽下的目光停了两秒。
李泽宇的眉头也皱起来。
“十六？”
【法律课省了，我没身份。】
【或者说，有一堆错误身份。】
沈旭没继续问。
他手指刮过草帽破边，破草茎扎了一下指腹。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屏幕那头停了很久。
久到李泽宇以为她下线了。
外头传来老约翰骂熊的声音，骂它们别把番茄桶拖到门口。佩奇转头看了一眼，又慢慢趴回去。
手机轻轻震动。
【先要房管。】
【后面的，见面再谈。】
李泽宇立刻抬头。
“见面？”
沈旭输入。
【你要来农场？】
【已经买票。】
李泽宇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农场坐标，又有数据备份，现在还要过来。”
【我还知道你们北侧水管沟有编号残片，黑水湖附近磁场会弄坏设备，李泽宇每天靠五百毫升特供水续命。】
李泽宇一下按住手机。
“她连这个都知道？”
【你们直播讲话不关麦。】
沈旭看向李泽宇。
“你法务呢？”
李泽宇闭眼。
“扣水也别提这事。”
【别扣，他会死。】
李泽宇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沈旭把手机拿回来。
【你手里有备份？】
【三份离线。】
【位置？】
【你还没给我房管。】
沈旭笑了。
“讲价讲到我头上来了。”
【你现在欠我一颗核弹。】
李泽宇压低声音。
“她这句话没错。GwpA总部如果真拿到克洛伊那包东西，今天来的就不是水军，可能是冻结、隔离、封路、采样队，甚至直接清场。”
沈旭没吭声。
系统面板还悬在视野边缘。
【升级结算中】
【图鉴生态协同值确认】
【农场外部关注度：上升】
【屏蔽阈值：临界】
那几行字像贴在空气上，安静，却扎眼。
手机又震。
【你不用信我。】
【你只要信结果。】
【GwpA没拿到。】
【你还在直播。】
【猪还在门口收三明治。】
佩奇听见三明治三个字，抬头舔了舔獠牙。
李泽宇看了它一眼。
“这事能不能别让猪参与讨论？”
沈旭低头输入。
【超级房管能做什么？】
【压水军。改推送。拦垃圾账号。抓倒卖白菜的群。把GwpA负面词反制成佩奇表情包。】
【还有，必要时让你的直播间挂到很多人不想看的地方。】
李泽宇脸色一变。
“别挂到奇怪地方。”
【比如联邦国防大楼官网首页。】
“绝对不行。”
【开玩笑。】
沈旭看着屏幕。
【真开玩笑？】
【看心情。】
李泽宇一把按住沈旭的手腕。
“老板，这个权限不能随便给。S级房管不是普通禁言，她能改推送、清后台、动评论排序。平台那边你现在靠流量顶着，出事很麻烦。”
沈旭抬眼看他。
“你能挡GwpA的数据链吗？”
李泽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能让他们总部只剩鸟图吗？”
李泽宇松开手，喉结动了一下。
“不能。”
“那就别拦。”
“我不是拦，我是让你留后手。”
沈旭点点头。
“有后手。”
李泽宇眼睛一亮。
“什么？”
沈旭拍了拍佩奇的脑袋。
“她敢乱来，我让佩奇咬网线。”
李泽宇的眼神空了半秒。
“你认真的？”
“半认真。”
【猪咬不到卫星链路。】
沈旭回。
【熊能拆机房吗？】
【可以考虑合作。】
李泽宇揉了把脸。
“完了，你俩还聊上业务了。”
沈旭点开直播后台。
后台管理名单最底下，那只灰色小猫头像安安静静躺着，权限还是临时反垃圾助手。
他手指停在权限栏上。
普通房管。
高级房管。
超级房管。
S级特殊管理。
李泽宇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沈旭，最后确认一次。给了她，她就能站在你直播间门口。以后全世界看红杉农场，先过她这道筛。”
沈旭看着那只灰猫。
“正好。”
“什么正好？”
“门口有猪，网上有猫。”
他点下S级特殊管理。
手机弹出确认框。
【该权限可修改直播推送规则、弹幕过滤策略、异常账号处置、后台安全联动。是否确认？】
李泽宇吸了口气。
“你这一下，平台安全部估计要炸。”
“让他们炸。”
沈旭按下确认。
【地下室幽灵已获得S级特殊管理权限】
同一秒，直播后台卡了一下。
弹幕库里无数灰色账号像让一把扫帚扫过，成片消失。关键词水军池断开，几个刷“生物风险”“非法饲养”“危险农场”的账号同时弹出禁言提示。
下一秒，后台公告栏多了一张佩奇表情包。
【红杉农场临时反垃圾助手上线】
【乱吠封号，倒卖挂墙，黑水湖谣言请排队投喂佩奇】
李泽宇盯着公告栏。
“她把官方公告改了。”
沈旭看着那行字，笑意压不住。
“文案不错。”
【谢谢老板。】
“她叫你老板了。”
李泽宇的语气像看见一份会咬人的合同。
【试用期。】
沈旭回得很快。
【试用期管饭吗？】
【我不吃猪食。】
佩奇鼻子猛的一喷，似乎不太满意。
沈旭摸了摸它。
“别气，她没吃过好的。”
【我看见猪在生气。】
李泽宇的手又抖了一下。
“她到底开了几个摄像头？”
【直播回放延迟、院门签收终端、你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光。】
李泽宇立刻把手机翻过去。
【晚了。】
沈旭笑着摆手。
“行了，别欺负我家法务。他今天搬白菜，精神经不起折腾。”
【他没搬，熊搬的。】
李泽宇忍无可忍。
“你要来农场可以，先把身份、路线、持有数据清单、潜在追踪风险发过来。我得做接收方案。”
【成年人又开始填表。】
“你十六岁，跨州移动，手里捏着GwpA黑箱数据，身后可能跟着安全中心追踪。你不填表，我怎么保证你到门口时，佩奇不会把你当偷白菜的？”
屏幕停了一下。
【我带三明治。】
佩奇立刻站了起来。
沈旭笑得不行。
李泽宇咬牙。
“别贿赂安保。”
【火腿双层。】
佩奇朝手机走了两步。
沈旭按住它的脑袋。
“坐下，没出息。”
【路线稍后给。数据清单不会全给，除非见到农场主本人。】
李泽宇皱眉。
“她在保护自己。”
沈旭回。
【可以。】
李泽宇看向他。
“你就这么让她来？”
“你刚才不也说接收方案？”
“我那是职业反应。”
“反应不错，继续。”
李泽宇捏了捏鼻梁，认命的打开备忘录。
“行。第一，她不能直接进主屋。第二，先去小镇。第三，确认没有尾巴。第四，离线盘必须单独封存。第五，不能接触黑水湖、酒窖冷柜、北侧矿坑资料。”
【第六，给我一间有门锁的房间。】
李泽宇手指停住。
沈旭看着这条消息，没立刻回。
主屋里，风扇吱呀转了一圈。
佩奇趴在门边，脑袋搭在门槛上。外头灰熊抢番茄边角料，抢得木桶咚咚响。
沈旭打字。
【门锁可以有。】
【但农场的锁，主要防人，不防熊。】
【熊进我房间干什么？】
【查寝。】
对面沉默了两秒。
【离谱。】
李泽宇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适应得挺快。”
沈旭还没回，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淡绿色光从他眼前铺开，连手机屏幕都像暗了一瞬。
【升级结算完成】
【万物图鉴权限：LV3自然之友】
【被动生态共振强化】
【可通过植物根系感知农场范围内入侵扰动】
【新培育图纸解锁：巨木了望塔】
沈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李泽宇注意到他的表情。
“又来工资了？”
沈旭盯着那几行字。
【巨木了望塔：需北美红杉幼体或成熟红杉作为核心载体】
【源能灌注后，可形成领地制高观察节点】
【附带：有害虫驱散、鸟类栖息增益、低空入侵预警】
【提示：当前农场存在适配红杉核心】
沈旭慢慢抬眼，看向窗外那片红杉林。
“这工资……”
“怎么？”
“好像不是钱。”
李泽宇立刻警觉。
“你别告诉我又是会长大的东西。”
沈旭摸着草帽破边，嘴角抬起。
“比会长大麻烦点。”
“多麻烦？”
“可能会长到别人抬头看脖子疼。”
李泽宇的脸皮轻轻抽了一下。
“老板，红杉已经够高了。”
“系统嫌它不够。”
【你在看什么？】
手机上，地下室幽灵又发来消息。
沈旭低头。
【新图纸。】
【能直播吗？】
【暂时不能。】
【小气。】
李泽宇抢过手机，飞快打字。
【农场内部机密，S级房管也无权访问。】
【续命水员工说话这么硬？】
李泽宇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再这样我真给她写协议。”
沈旭拿回手机。
【先干活。】
【收到。】
【老板。】
短短两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直播后台最深处。
沈旭盯着那只灰猫头像，没再笑得那么散。
李泽宇收起手机，脸上还残着一点紧绷。
“她要来的事，得告诉老约翰吗？”
“告诉。”
“克洛伊呢？”
沈旭的指尖停了一下。
“先不说。”
“克洛伊上传的数据让这个黑客截了。她如果知道总部没收到，会怎么做？”
沈旭看向窗外。
黑水湖方向的雾中午也没散干净，像一块洗不掉的影子贴在林子后头。
“她会自己查。”
李泽宇沉默片刻。
“那GwpA总部呢？”
“他们现在应该也在查。”
......
远处，华盛顿圈层，一栋没有标牌的玻璃楼里，会议室的灯亮得晃眼。
长桌尽头，杯子砸在墙上，水和碎片一起落下。
“信号呢？”
一个中年男人撑着桌面，袖口沾了咖啡。
“凡多姆调查员的现场上传信号，最后确认进了黑箱档案室。现在你们告诉我，档案室里只有一张鸟类迁徙热图？”
没人接话。
技术主管站在屏幕前，额角的汗顺着脸滑。
“日志显示文件触发权限污染，系统自动封存，审核任务转入旧打印服务器。”
“旧打印服务器？”
男人抬手指着屏幕。
“十年前停用的那台？”
技术主管的喉咙动了一下。
“是。”
“克洛伊的实时信号呢？”
“断了。”
“定位呢？”
“最后定位在红杉农场黑水湖附近，之后端口失联。”
长桌另一侧，有人低声开口。
“数据包里到底有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盯着屏幕上那张鸟类迁徙热图。
屏幕右下角，一只灰色小猫图标闪了一下，很快消失。
没人看见。
男人死死扣住桌沿，整条小臂都在抽。
“找回来。”
“把那份数据找回来。”
“还有凡多姆的信号，给我重新接上。”
技术主管低头敲键盘，声音发紧。
“如果有人截胡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男人抬眼，目光扫过所有人。
“那就把那个人挖出来。”
“活的，死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