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落下来了。
后院菜地一片沙沙响，像有人把几万把小剪刀塞进白菜叶里。
沈旭站在田埂边，手上纱布还透着红，第一只黑甲蝗虫已经咬住最外侧那片白菜叶。
咔。
一小块叶肉没了。
李泽宇从主屋后门冲出来，胸口还贴着止痛贴，手里拖着一根高压水枪，脸白得跟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样。
“沈旭！！”
他差点在泥地里滑一跤，硬是用水枪管子撑住。
“你站那儿看风景呢？菜！！菜要没了！！”
沈旭低头看那只蝗虫。
黑甲，金属翅，腿节上有细小倒刺。它趴在白菜叶边缘，像一只开了外挂的电动订书机，嘴一合，叶片就缺一口。
“不用喊，我看见了。”
“看见你还不动？！”
李泽宇把水枪往前一甩，水管在泥里抽出一道弧。
“这一片白菜多少钱你知道吗？暗网一株起价二十万！二十万！！这里不叫菜地，这叫露天印钞厂！！”
沈旭摸了摸鼻梁。
“别把话讲得这么俗。”
“俗？！”
李泽宇嗓子都劈了。
“我现在看见的不是白菜，是一排排小别墅，是私人飞机，是我续命水的长期供应链！！你再磨叽，明天咱俩就蹲这儿数菜根！”
黑云又低了一层。
更多蝗虫落进菜地。
噼里啪啦。
白菜叶片开始抖，一棵接一棵，外沿像让黑色火舌舔过去。叶子没黄，也没卷，直接少了一圈。
李泽宇眼睛都红了。
“妈的，安德烈这孙子真下死手啊！”
沈旭抬脚踩住一只落到田埂上的蝗虫。
咔。
鞋底传来硬壳碎裂声。
他低头。
“壳挺硬。”
“你还给它做质检？！”
李泽宇把水枪头对准虫群，手指扣下开关。
轰！！
水柱冲出去，砸进最外侧白菜上空。
一片蝗虫让水流撞开，在空中翻了几圈，又像黑豆一样落回叶面。没死几只，反倒有几只顺着水珠爬得更快，嘴巴卡在叶脉上，咬得咔咔响。
李泽宇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这都冲不掉？”
沈旭看着水柱下那层黑甲。
“冲掉了。”
“哪儿掉了？”
“掉回菜上了。”
“你闭嘴！！”
李泽宇把水压拧到最大，水枪后坐力一顶，他胸口疼得脸一抽，还是咬牙撑住。
“给我下去！下去！下去！！”
水柱横扫过去。
叶面上水花炸开，白菜叶被冲得弯下腰，蝗虫却像钉在上面。几只让水柱直接打飞，撞到旁边叶片，翻身继续啃。
直播手机挂在菜地边的架子上，镜头正对黑压压的菜垄。
弹幕疯了一样滚。
【卧槽这虫子防水？？】
【李少你别喷菜了，白菜都快让你洗成凉拌了！！】
【主播快想办法啊，一口二十万，一口二十万啊！！】
【我宣布这是全网最贵自助餐，虫子吃一口我心梗一次】
【李少加油！你现在像一个拿花洒保卫银行金库的男人】
李泽宇扫见弹幕，气得手都抖。
“谁说花洒？！这是高压水枪！！高压！！”
沈旭瞥了一眼水枪喷头。
“确实，比花洒贵。”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你别再喷我鞋了。”
水柱一歪，正好扫到沈旭裤脚。
李泽宇猛的把枪口挪开，脸更黑。
“你站那么近怪我？”
“我怕你把菜冲跑。”
“菜让虫子啃跑和让我冲跑，有区别吗？”
“有。”
沈旭看着最外侧那棵白菜，又一片叶子缺了半个掌心大。
“前者算敌袭，后者算内鬼。”
李泽宇差点把水枪砸他脚上。
“沈旭！现在不是整活时间！！”
“我很认真。”
“你认真起来能不能别像在看熊打麻将？”
沈旭蹲下，手指夹住一只蝗虫的后翅。
那东西猛的扭动，腿上的倒刺划过纱布边缘，发出一声轻响。沈旭指尖一紧，把它按进泥里。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外源改造昆虫】
【自然图鉴收录失败】
【目标存在基因锁定取食倾向】
【普通物理驱赶效果低】
沈旭盯着那行字。
“果然。”
李泽宇拖着水管靠过来，水枪还在嗤嗤漏水。
“果然什么？”
“不是自然变异。”
“废话！正常蝗虫能把水柱当桑拿吗？”
“它们吃自然叶片，对转基因作物免疫，安德烈那边的田估计不在菜单里。”
李泽宇牙关一紧。
“所以它们专啃咱们？”
“嗯。”
“那你刚才还让我别骂脏话？”
“我没拦你。”
“那我现在骂。”
“骂吧。”
李泽宇吸了一口气，对着东北方向开喷。
“安德烈你个玻璃房里长蘑菇的死胖熊！！你最好祈祷这片白菜能剩下根，不然我把你集团所有农业保险合同扒出来挂到网上，让你这辈子看见绿色都想吐！！”
弹幕静了一瞬。
随后爆炸。
【李少骂人好有文化，玻璃房蘑菇哈哈哈哈】
【学到了，资本家骂人都带合同】
【主播你别笑啊，菜真要没了！！】
沈旭还真笑了一下。
李泽宇猛的转头。
“你还笑？”
“骂得挺具体。”
“我现在具体到想给虫子开庭！！”
他又把水枪抬起来，对着虫群狂冲。
水雾在菜地上炸成一片白。
最外侧三棵白菜的叶边已经出现缺口。大的缺口像让人拿菜刀劈过，小的缺口密密麻麻，整片叶子边缘像狗啃，还是一群狗排队啃。
沈旭伸手掐下一片残叶。
断口新鲜，汁液刚冒出来，马上有两只蝗虫从旁边扑上来，嘴巴扎进去，几秒钟就撕下一条。
李泽宇看得嘴角抽动。
“这速度……不对，这不对。”
“嗯。”
“高压水没用，那杀虫剂呢？仓库不是还有一批？”
沈旭抬眼。
“你敢往变异白菜上喷常规杀虫剂？”
李泽宇卡了一下。
“我可以喷虫子！”
“虫子在菜上。”
“那我喷边缘！”
“风是东北风，喷完全飘回来。今晚咱们可以收获一批杀虫剂风味白菜。”
李泽宇的脸色绿了一点。
“那就用有机的。”
“你昨天还嫌牛粪堆味大。”
“这时候别提牛粪！！”
沈旭站起来，目光扫过菜地。
虫群密度还在升。
外侧一圈已经全是黑点，像有人往白菜上撒了一层会动的铁砂。每一只都低头啃，几乎不抬头，安静得让人发毛。
嗡声在头顶压着。
沙沙声在脚下爬着。
李泽宇忽然把水枪关了。
水声一停，啃食声更清楚。
咔咔咔咔。
他喉结滚了一下。
“沈旭。”
“嗯？”
“这片菜要是完了，农场现金流会断一大截。”
“嗯。”
“灵芝那边还不能大规模卖，生命水更不能公开出货，白菜是最稳的明面收入。”
“嗯。”
“你能不能别嗯？！”
李泽宇拽住水管，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账，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续命问题。律师，法务，外部节点，水网黄金，后头还要对付安德烈，还有那个破总部。没钱，什么都跑不动。”
沈旭看了他一眼。
李泽宇胸口起伏很急，疼得眉头皱着，还在硬撑。
“我不是心疼菜，我是心疼咱们现在能拿来打仗的筹码。”
沈旭没笑。
他把那片残叶丢进泥里。
“知道。”
李泽宇盯着他。
“那你别站着等农场自己喊人了，农场嗓子在哪儿？我去给它买喇叭！”
弹幕又刷起来。
【李少急得像财务总监看见仓库着火】
【不，他像续命药让虫子当零食啃】
【主播你是真稳啊，我替你急得把泡面都捏碎了】
【这虫子也太离谱了，水枪跟给它们洗澡似的】
沈旭看着弹幕，淡淡开口。
“纠正一下，不是洗澡。”
李泽宇一愣。
“什么？”
“它们洗完还没付钱。”
“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沈旭抬手，示意他先别喷。
“你听。”
李泽宇下意识屏住呼吸。
虫声。
风声。
白菜叶断裂声。
还有地下，很深的位置，有水流在跑。
普通人听不见。
沈旭听得见。
生命之泉阀门最高档已经打开，青金色水流沿着主水网灌向菜园。每一根滴灌带，每一条埋在土里的水管，都像拉紧的弦。土壤在吸，白菜根在吸，那棵银色苹果花树也在远处吞吐源能。
虫群也闻到了。
它们不是乱飞。
它们在追源能。
李泽宇等了两秒，脸色更难看。
“我听见虫子吃钱。”
“还有水。”
“水刚才已经证明没用。”
“普通水没用。”
李泽宇眼睛一亮，又马上压住。
“生命之泉？”
“嗯。”
“那就喷啊！把滴灌开大，把喷头全开，淹死它们！”
沈旭摇头。
“高压水冲不死。源能一散，虫子只会更兴奋。”
“那你还等什么？”
沈旭低头看自己掌心。
纱布下的红痕又开始发烫，地下阀门像一口烧热的锅，正等他伸手去推。
“等它们多进来一点。”
李泽宇后背一下拔直。
“你疯了？你让它们进菜地？”
“外面分散，打不干净。”
“打？用什么打？”
“吃它们的东西。”
李泽宇嘴唇动了动。
“鸟？”
沈旭看向天空。
黑云盖着菜地，天光让虫翅切碎。更高处，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李泽宇也抬头。
“鸟呢？”
“还没来。”
“你刚才不是说农场自己喊人吗？它喊了半天，鸟连个外卖骑手都没派？”
沈旭摸了摸鼻梁。
“可能信号弱。”
“你要不要给鸟开个会员加速？”
“可以考虑。”
“考虑个屁！！”
又一片白菜叶塌下去。
李泽宇眼睛都直了。
“第五棵，已经第五棵了！！”
他又要开水枪。
沈旭一把按住枪管。
“别喷了。”
“松手！”
“你再冲，菜根都给你冲松。”
“那我总不能看着它们吃啊！”
“能。”
“沈旭！！”
李泽宇几乎破音。
沈旭抬眼，声音压低。
“你想保住整片菜，就别心疼这几棵。”
李泽宇手指颤了一下。
“这几棵每棵二十万起。”
“所以你现在正在看百万级诱饵。”
“……”
李泽宇的表情像让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酸柠檬。
“你拿百万白菜钓鸟？”
“准确点，钓自然界猎手。”
“你这话听起来跟拿黑卡钓麻雀差不多。”
“麻雀不吃黑卡。”
“虫子吃白菜啊！！”
沈旭没再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进菜地边缘的泥里。
几只蝗虫立刻弹起来，落在他裤腿上，倒刺扒住布料，嘴巴试探着咬。沈旭手背一抖，把它们甩下去。
李泽宇立刻拽他。
“你别进去！它们连水枪都不怕，咬你一口怎么办？”
“它们不吃人。”
“你确定？”
沈旭低头看一只爬上鞋面的蝗虫。
那东西尝试啃鞋带，咬了两下，像嫌弃口感，转头又奔白菜。
“至少嫌我便宜。”
李泽宇气笑了。
“你还有心自嘲？”
沈旭走到第一排白菜前。
最外侧那棵已经让啃出半圈缺口。叶脉还在，叶肉少了不少，像一把漂亮扇子让熊孩子拿剪刀剪烂。
他蹲下，手指按住土面。
水网在地下亮起。
一点。
一线。
整片菜地的根系都在回应，像无数细小手指抓住水流。生命源能被白菜吸进叶片，又从叶片气味里散出去，勾得虫群更疯狂。
李泽宇站在田埂上，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能不能少放点源能？让它们闻不到？”
“晚了。”
“怎么晚了？”
“它们已经记住味道了。”
“那遮起来？篷布呢？我去拿篷布！”
沈旭抬头。
“十万只虫子压篷布上，篷布还能剩吗？”
“那用塑料棚！”
“它们啃草，啃根，啃叶，塑料味道差点，未必啃不动。”
“那用火！”
“白菜一起熟。”
“用烟！”
“风往菜地吹，烟先熏咱们。”
“用熊！”
“熊出来当毛绒自助餐？”
李泽宇嘴巴张了张，后头的话全堵回去了。
弹幕替他崩溃。
【主播每否定一个方案，我血压就高一点】
【李少已经从财务总监变成破产边缘董事长】
【我建议给虫子普法，非法侵占农场资产】
【楼上醒醒，虫子没有民事行为能力】
【这虫子有嘴就行，不需要能力】
李泽宇看见那条弹幕，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压住。
“沈旭，你直播间都比你有求生欲。”
“他们负责急，我负责干活。”
“那你倒是干啊！”
沈旭站直身体。
风把虫群往菜地深处压。
第六棵白菜边缘出现缺口。
第七棵也开始抖。
黑云从外圈往中间收，像一只大手，把整片菜地捏住。再拖下去，虫群就会铺满全部白菜。到时候，就算有鸟来，也要先从菜叶里翻虫子。
沈旭抬起缠着纱布的手，按住自己胸口。
不是心脏。
是那张无形水网传来的热。
地下阀门在实验室里安静转着，最高档的刻度像一只睁开的眼。黄金凹槽还在导流，源能介质剩得不多，但能顶一次。
一次。
李泽宇看他不动，声音反倒低下来。
“你要开更大？”
沈旭没否认。
“已经最高档了。”
“那还能怎么大？”
沈旭低头看菜地。
“把遮掩撤掉。”
李泽宇眉头一跳。
“什么意思？”
“平时水网输出还有一层压制，怕外头东西全闻到。现在不压了。”
李泽宇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你要把源能气味放出去？”
“嗯。”
“虫子就是冲这个来的！你还放？！”
“虫子能来，别的东西也能来。”
“万一来的不是鸟呢？”
“那就再说。”
“再说？！”
李泽宇抓住他胳膊，又怕碰到伤，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沈旭，你这不是开灯招虫，这是把整座农场做成夜宵招牌。方圆几十里、几百里，什么玩意儿闻见都可能来。”
沈旭看着他。
“所以你去主屋。”
“我不去。”
“李泽宇。”
“少用这种语气。我签的是终身铲屎官协议，不是临阵脱逃协议。”
“你留这儿没用。”
“我能录像，能存证，能第一时间发给法务。真要出事，至少有人知道你又干了什么离谱事。”
沈旭沉默半秒。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约翰。”
“别侮辱我，我比他贵。”
弹幕刷得更快。
【李少别犟啊，虫子不认黑卡】
【主播要开大了？】
【我怎么有种不祥预感，农场每次开大都要刷新世界观】
【上次熊装死，这次虫子吃菜，下次是不是菜自己报警？】
【别说了，我已经在给白菜众筹墓碑】
李泽宇瞥见最后一条，脸直接黑了。
“谁众筹墓碑？房管呢？把这个晦气东西叉出去！”
屏幕上，一条灰色系统提示飘过。
【地下室幽灵已禁言用户“白菜墓碑批发”三百六十五天】
李泽宇怔了一下。
沈旭也看见了。
“哟，房管还在。”
李泽宇嘴角抽了抽。
“她连这种时候都管弹幕风水？”
“专业。”
“专业到让我害怕。”
菜地里，虫群突然起了一阵躁动。
像闻到更浓的味道，最前排的蝗虫齐刷刷抬头，触角往地面扎。白菜根部的泥土渗出一层青意，水网的气息正在上浮。
沈旭闭上眼。
世界安静了一瞬。
风声还在，虫声还在，李泽宇的呼吸还在。地下那张水网却盖过一切，从主屋后方往菜地集中。每一条管线都像握在手里，每一滴水都像带着温度。
阀门。
黄金凹槽。
青色源能。
北侧矿坑支线还锁着，黑水湖支线还压着，菜地这条线，可以开。
沈旭指尖微微一动。
地下深处，黄铜转盘发出一声轻响。
咔。
李泽宇听不见，却看见菜地泥土变了。
一道青色细线从第一排白菜根部亮起，沿着滴灌带往里爬。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片菜地像有人在土里点了一盏盏灯。
蝗虫疯了。
黑压压一片往下扑，像听见开饭铃。
李泽宇头皮都麻了。
“它们更疯了！！”
“嗯。”
“你嗯个鬼啊！你这是给敌人加餐！”
“还没到主菜。”
“主菜是什么？”
沈旭睁开眼，脸色比刚才白了点。
“源能。”
“它们已经在吃了！”
“吃不到。”
话音落下，白菜叶片上的青光忽然往叶脉里缩。
那些蝗虫嘴巴刚咬下去，像咬到空壳，动作明显一顿。下一秒，地下水网猛的反冲，青色气息不再藏在叶片里，而是从菜地中央往上喷。
李泽宇眼前一花。
菜地中心，那条主灌溉管像承受不住压力，泥土鼓起一圈。
嗡——
不是虫声。
是水声从地下顶开土层。
沈旭双掌垂在身侧，纱布下的红痕一点点渗出来。他没有去碰阀门，人却像站在地下实验室那只黄铜转盘前。
李泽宇看见他的手，脸色变了。
“沈旭，你手！”
“别吵。”
“你纱布都红了！”
“水压有点顶。”
“有点？你管这叫有点？”
沈旭没回他。
地下阀门输出继续上推。
最高档已经开着，可这次不是灌溉。
是释放。
整片菜地的源能屏蔽像一层旧布，让他亲手扯开。青色光从泥土缝里挤出来，先是一缕，接着一股，最后像地下藏着一口井，井水带着光，直往天上冲。
李泽宇往后退了半步。
他手里的水枪掉在泥里，啪的一声。
“我靠……”
弹幕刷屏快到看不清。
【？？？？】
【菜地发光了！！】
【主播你又给白菜装氛围灯？】
【这特效经费多少钱啊我真信了】
【虫子：本来吃自助，现在变蹦迪现场】
【李少的露天印钞厂升级成核反应堆了】
蝗虫群更乱。
一部分扑向光柱，一部分还想啃叶子，黑云在菜地上方搅成旋涡。虫翅声拔高，密到让人耳膜发麻。
李泽宇捂住耳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在招什么？”
沈旭抬头看天。
青色光从菜地中央往上顶，穿过虫群，穿过黑云，像一根从地底长出的树枝，直直插进傍晚的天空。
黑云让光柱撕开一个洞。
洞口边缘，蝗虫还在乱飞。
更高处，天色露出一点灰蓝。
很空。
空得像什么都没有。
李泽宇喉咙发干。
“沈旭。”
“嗯。”
“要是没鸟来呢？”
沈旭看着那道光。
“那就说明我赌错了。”
“赌错会怎样？”
“明早你可以给白菜写悼词。”
“我他妈不会写悼词！！我只会写律师函！！”
沈旭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就给虫子写。”
李泽宇死死盯着天空。
“你别跟我开玩笑。”
“没开。”
“这光会不会把别的麻烦也引来？”
“会。”
“比如？”
“鸟，兽，虫，偷菜贼，监管机构，隔壁老头，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李泽宇闭了闭眼。
“你这范围跟没筛选一样。”
“自然界筛选很简单。”
“什么？”
沈旭抬手，指向那片被光柱冲开的黑云。
“谁饿，谁来。”
李泽宇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农场迟早改名自助餐厅。”
“名字不错。”
“我没夸你！”
青色光柱更亮。
菜地泥土开始轻轻震，白菜叶片不再乱抖，反而一棵棵挺起来，像被水从根部顶住。被啃掉的边缘还在，缺口丑得扎眼，可叶脉里的青光让虫子再难下口。
蝗虫们在叶面上爬来爬去，嘴巴碰到叶脉就弹开，转头又扑向光柱周围的源能雾。
它们不啃菜了。
它们在抢那股气息。
李泽宇看懂了一点，声音发紧。
“你把白菜从菜单上撤了，把源能摆出来？”
“差不多。”
“可源能在你水网里。”
“所以它们只能闻，吃不到多少。”
“那它们会一直堵这儿。”
“不会。”
“为什么？”
沈旭仰头，帽檐下的目光压着那片天。
“因为这味道，对它们是开饭铃。”
李泽宇心口一跳。
“对鸟也是？”
沈旭没有回答。
菜地中央，青色源能光柱冲得更高。
黑云翻滚，虫群在光里乱成一锅沸水。傍晚的风停了半秒，像整座农场都屏住气。
沈旭站在田埂边，纱布下的手掌还在渗红。他看着天空，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