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触手抬起来了。
地下酒窖红光乱闪,冷雾贴着地面爬,沈旭举着铁钎站在测序仪前,掌心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渗。
“来。”
他盯着那根东西,嘴角压着。
“你要是真听得懂,就别往我脸上招呼,我这张脸还要直播赚钱。”
触手停了一下。
屏幕上的白字扭曲成一团。
【……开门……】
“不开。”
【水……根……肉……光……开门……】
“菜单挺全。”
沈旭把铁钎往前送了半寸,铁尖抵住测序仪裂开的玻璃边。
“我给你加一道菜,铁签烤触手,吃不吃?”
触手尖端忽然收缩。
下一秒,它像一根从弩上射出的黑箭,直奔沈旭面门。
太快了。
红光还没闪完,那团黏液已经贴到眼前,硫磺味和腐肉味一块儿砸进鼻腔,腥得像有人把一桶烂泥扣在脸上。
沈旭脑袋往旁边一偏。
“卧槽,真打脸啊!”
触手擦着他的耳侧过去,啪的一声扎进后方混凝土墙。
墙面没有炸。
它在融。
白烟滋滋冒起,灰色混凝土像热锅里的猪油,一圈圈往里塌,眨眼就多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沈旭眼角抽了一下。
“你这口水有点过分吧?”
触手从墙里拔出来,墙洞边缘还在往下淌黑水。
铁钎尖端沾到一滴黏液,立刻冒烟,前头一小截发黑发脆。
沈旭低头看了一眼。
“行,不能用手抓。”
屏幕闪。
【开门】
“你先把物业费交了。”
触手猛的横扫。
沈旭往后一退,铁钎横着一挡。
当!
铁钎弯了。
一股反震顺着手臂撞上肩膀,掌心伤口直接裂开,血把纱布顶出一片新红。
沈旭牙关一咬。
“手都这样了,你还挑这边打。”
触手没有给他喘气的空。
它贴着地面一弹,像一条黑蛇从冷雾里窜起,又朝他胸口扎来。
沈旭低骂一声,身子往侧面撞,肩膀擦过旧金属柜。柜门哐当一下开了半扇,里头几根旧消防铁棍滚出来,砸在地上。
咣。
咣。
咣。
沈旭余光扫到那堆东西,眼睛一亮。
“二大爷,你终于干了件像样的事。”
触手第三次扑来。
这次不是刺。
它分开前端,像一只黏糊糊的黑手,五根细丝同时张开,直接罩向他的脖子。
沈旭扔掉快腐透的铁钎,抄起最近的一根消防铁棍。
沉。
很沉。
旧式实心棍,握柄上还缠着发霉的防滑布。入手一瞬间,掌心血和铁锈混在一块儿,疼得他后背绷紧。
【初级蛮力启动】
【熊之坚韧残余加持】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一闪。
沈旭没空看。
“来得好。”
他两手攥住消防铁棍,迎着触手砸了下去。
砰!!
铁棍砸中触手中段。
黏液炸开,黑水溅到地面,水泥立刻被烧出一串小洞。消防铁棍接触的位置嘶嘶冒烟,像按进了强酸桶。
触手往下一沉,却没有断。
它反而卷住铁棍,黏液顺着铁身往沈旭手边爬。
“还想顺杆爬?”
沈旭双臂肌肉绷起,脚跟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把铁棍往下压。
咯吱。
不是铁棍响。
是触手里头响。
像一截湿木头让车轮碾住,里面的纤维一根根裂开。
屏幕上的字疯狂抖动。
【水】
【根】
【开门】
【开门】
“闭嘴!”
沈旭猛的抬脚踩住铁棍另一端,整个人借着体重往下压。
“我家门,猪能开,熊能开,乌鸦都能啄两下,你不行!”
触手开始抽动。
它想往回缩。
沈旭哪里肯放。
他咬住后槽牙,双掌血色透过纱布,铁棍在掌心一点点滑,旧布磨进伤口里,疼得眼前发黑。
“今天虫子啃菜,鸟啄玉米,寡头准备告我。”
他一字一顿,铁棍压得更低。
“你又从酒窖里爬出来让我开门。”
触手挣扎得更狠,尾端还连在测序仪裂口里,把整台机器拖得嘎吱响。
“我看起来像开门保安吗?”
砰!
铁棍终于压穿触手中段。
黑色黏液炸开一圈,断口像烧焦的橡胶,疯狂扭动。前半截触手掉在地上,还在往沈旭鞋边爬。
“还没死?”
沈旭抬起铁棍,对准那截东西又是一棍。
啪!!
黑水四溅。
地面白烟腾起。
前半截触手让他砸成两段,两段再缩成几团,像死鱼一样抽了几下,随后开始化水。
测序仪那边,剩下半截猛的缩回玻璃槽里。
沈旭没有追过去。
他看着地上那几团黑水。
黑水没有流。
它们自己往内塌,越塌越小,最后变成一层薄薄的黑膜。黑膜边缘卷起,冒出白烟,几秒后,连膜也没了,只在地上留下几个腐蚀坑。
“蒸发?”
沈旭低头看消防铁棍。
中段已经腐掉小半,铁面坑坑洼洼,像让野猪啃过。握柄那头还算完整,前头却软了一截,随便一晃,发出沙哑的金属碎响。
他把铁棍往旁边一丢。
哐当。
铁棍落地,断成两截。
“好家伙。”
沈旭低头喘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要是爬到地面,佩奇那一身猪皮估计都扛不住。”
屏幕还亮着。
红灯也还在。
只是比刚才暗了点,像让人掐住脖子的报警器,闪一下,停一下,再闪一下。
【封印层外溢样本损失】
【局部回缩】
【全面苏醒倒计时:0:00:57:12】
沈旭盯着数字。
“砸断一根,才拖了三分钟?”
倒计时继续跳。
【0:00:57:11】
【0:00:57:10】
“你这买卖不划算啊。”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指尖碰到帽檐时,掌心血又往下渗。
“我一双手换你三分钟,你还挺贵。”
测序仪忽然闪出一行白字。
【……血……】
沈旭目光一沉。
“你还惦记这个?”
【血……门……】
“门没有,血也没有。”
他转身从金属柜里翻出一卷旧塑料布,撕下一条,缠在掌心纱布外头。缠得不专业,胜在够紧,勒得手指微麻。
“临时止血,懂吗?你这种地下老东西应该没学过急救。”
屏幕卡了一下。
【光】
“光也没有。”
沈旭低头看地上的腐蚀坑。
“刚才那根触手,跟黑麦虫汁、生命之泉、我的血都有反应。安德烈那批虫子是钥匙,我的血像开锁油。”
他把话说出来,声音不大。
酒窖安静得只剩机器电流声。
“你要水,要根,要肉,要光,最后要开门。”
他看向那台破测序仪。
“你不是饿,你是在找材料。”
屏幕没回。
红灯闪得更慢。
沈旭又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装死?”
他走到测序仪前,保持两步距离。
玻璃槽裂口里,那半截缩回去的触手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层黑色黏膜贴在探针底部。黏膜一鼓一鼓,像还在喘。
沈旭捡起一根短一点的铁棍,用棍尖拨了拨地上一块碎玻璃。
玻璃片刚碰到黑膜边缘,立刻融出一个缺口。
“腐蚀性还在。”
他又拨了拨测序仪底座附近的黑水痕。
黑水痕往后缩了一点,躲开铁棍。
沈旭挑眉。
“会躲。”
屏幕闪。
【开门】
沈旭把铁棍敲在测序仪外壳上。
当!
“说了不开。”
【开门】
当!
“你再刷屏,我把你当直播间小广告封一年。”
屏幕里的字扭曲得更厉害。
【开门】
当!!
外壳凹进去一块。
测序仪发出一声哀鸣,红灯短短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沈旭停住。
“不能砸主机?”
他盯着屏幕边缘跳动的数据。
【机械隔离保持中】
【破坏主体将导致隔离锁失效】
“行,你比我直播间后台还娇气。”
沈旭把铁棍放低,目光顺着仪器底座往下扫。
底座很厚,四角用老式螺栓固定在地面。中间有一道缝,缝里卡着灰,边缘却露出一点防水纸的黄。
他半蹲下去,没靠太近,用铁棍尖挑了挑。
纸没动。
“这下面还有东西?”
屏幕猛的一闪。
【禁止】
沈旭手停住。
然后笑了。
“哟。”
【禁止】
“你越禁止,我越想看。”
【禁止】
沈旭把铁棍插进底座缝隙,用力一撬。
咯。
底座侧面的金属夹层松了一点。
冷气从里面钻出来,带着霉味和旧纸味。
屏幕红灯突然快闪。
【停止】
“你刚才让我开门,我没开。”
他继续撬。
“现在我开抽屉,你也管?”
【停止】
“你管得还挺宽。”
铁棍再次下压。
咔嚓。
夹层弹开一条指宽的缝。
里面没有触手。
只有一个用防水纸包着的长方形东西,外头缠了三圈油布线,线头打结的位置用蜡封住。蜡封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沈旭盯着那个字,呼吸停了一下。
“二大爷?”
屏幕开始狂闪。
【停止】
【污染】
【封存物】
【停止】
沈旭没再跟它废话。
他用铁棍把那包东西挑出来,落到地上,又拿一块旧帆布垫着,把东西拖到离测序仪远一点的位置。
整个过程,测序仪像疯了一样报警。
哔哔哔哔!!
“别叫了。”
沈旭捡起半截腐蚀铁棍,指向测序仪。
“再叫,我虽然不能砸主机,但我可以把你喇叭抠了。”
报警声卡了一下。
真的低了半截。
沈旭看着它。
“你还真怕?”
屏幕不回。
沈旭蹲下,盯着那包防水纸。
油布线已经脆了。他用铁棍尖挑断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蜡封裂开时,一股旧纸和酒气混着冒出来。
里面是一本文本。
泛黄,边角卷起,封皮用旧牛皮做成,上头有二大爷的名字,笔画潦草,像喝多了写的。
沈旭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封皮,测序仪裂口里忽然传出一声细响。
咔。
他立刻缩手,铁棍横在身前。
玻璃槽里,黑膜重新鼓起一个小包。
这次它没有长触手。
只是贴着探针,挤出一行新的白字。
【给我】
沈旭看着那三个字。
“给你?”
【给我】
“这是我二大爷留给我的。”
【给我】
沈旭用帆布卷住日记本,夹在胳膊下。
“你算老几?”
黑膜猛的一胀。
裂口里又有细丝探出来。
沈旭抬起铁棍,对准裂口。
“再伸。”
细丝停住。
沈旭往前一步,铁棍尖端顶在裂口边缘。
“我现在没空研究你到底是地下坟里什么玩意儿,也没空听你点菜。你要是继续出来,我就把你一根一根砸断,切香肠听过吗?”
屏幕抖了一下。
【门】
“门你个头。”
沈旭把铁棍往裂口上一敲。
当!
细丝缩了回去。
酒窖深处,那声沉闷心跳又来了。
咚。
比之前重。
墙缝里的黑水痕也跟着一跳,像有东西在地底呼吸。
倒计时跳动。
【0:00:54:28】
沈旭看了一眼。
“还剩五十四分钟。”
他低头看怀里的日记本。
防水纸外皮上还有一行小字,很小,藏在折角里。红光一照,才勉强看清。
【如果机器喊开门,先看日记第三十七页。】
沈旭嘴角一抽。
“二大爷,你就不能把第三十七页撕出来贴门上?”
测序仪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黑膜在裂口后头缩成一团,像一只躲在洞里的眼睛。
沈旭抱着日记本往后退,退到防爆门边,又停住。
他看向那台机器。
“听好了。”
红灯一闪。
“你老实待着,我去翻书。”
他抬起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半截铁棍。
“你敢再伸出来,我就回来给你做截肢手术。”
屏幕上缓缓滚出两个字。
【血……】
沈旭低头看掌心塑料布外渗出的红。
他把手往身后一背。
“没有。”
【血】
“你看错了。”
【血】
“再看收费。”
测序仪不动了。
酒窖里,只剩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掉。
沈旭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门口,盯着裂开的玻璃槽,等了十秒。黑膜没再伸,墙缝里的水痕也没继续往外爬。
他这才后退一步,防爆门半掩。
冷雾从门缝里往外挤,像有一只手还想扒住门边。
沈旭用脚把门下那点黑水痕蹭开。
“别送。”
防爆门合上。
咔哒。
门锁扣住的一刻,里面红光还透过窄窗闪了一下。
沈旭抱着那本泛黄日记,靠在门外墙上,低头喘了两口气。掌心疼,虎口麻,耳侧还残着那股硫磺味。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沾到一点没干的血。
“今晚真热闹。”
日记封面上,二大爷的名字在手电光里发黄。
封皮下方,还有一行压得很深的小字。
【别相信它学会的人话。】
沈旭盯着这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防爆门内,测序仪隔着铁门又响了一声。
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