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沈旭拎着手电站在堆肥区外。
那股暖麻感没有停在巨木北侧根下，而是沿着浅层腐殖带一路往谷仓后面游。最后，它停在了堆肥区外。
这里常年堆着红杉落叶、菜叶和猪圈垫料，是整座农场地下最厚的一块活土。
夜色压在谷仓后面，堆肥区的防雨棚被风吹得轻轻响。这里平时负责消化菜叶、干草、猪圈垫料和各种农场边角料，属于红杉农场最没有排面的地方。
李泽宇裹着外套站在三米外，脸色仍白。
「所以我们从世界树危机，降级到堆肥区团建了？」
沈旭蹲下，先看了一眼手套封边。
「别瞧不起堆肥区。这里是农场胃部，猪圈只是外部客户。」
艾米莉亚抱着平板站在安全线后，兜帽压得很低。
「建议命名：地下清洁工招聘现场。」
克洛伊没靠近堆肥堆，只把记录板夹在胸前。
「先说边界。不开深层土，不碰灰冷污染点，不带样本进主屋。你只检查系统提示方向。」
「明白。」沈旭用长柄小铲拨开最外层腐殖土，「今晚不作死，只招工。」
堆肥土很松，带着湿润的草木味。
第一铲下去，只有普通蚯蚓和半烂菜叶。第二处碰到一块冷硬的小石片，沈旭脚底那点暖麻感立刻缩了一下，他没硬挖，直接把土盖了回去。
李泽宇看得眼皮一跳。
「你这动作像拆弹。」
「比拆弹环保一点。」
沈旭顺着脚底那点暖麻感往里找，第三处刚拨开湿土，手电光下的土层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李泽宇当场往后退半步。
「动了。」
沈旭抬头。
「你这语气，像看见资产负债表复活。」
「资产负债表复活至少能审计，这玩意儿能吗？」
沈旭没理他，换成夹头更钝的长柄镊，把那块土轻轻挑开。
土里露出几条蚯蚓。
它们比普通蚯蚓粗一圈，颜色不是常见的暗红，而是带着红杉落叶似的棕金纹路。身体表面很干净，没有攻击性，只在光照下缓慢缩回湿土里。更奇怪的是，它们经过的地方，腐殖土像被细细揉过，颗粒均匀，带着一点淡淡绿意。
克洛伊立刻低头记录。
「体型异常，活动温和，对光回避。未表现攻击行为。」
李泽宇盯了两秒，表情复杂，像看见董事会把全年预算批给了保洁部。
「我们现在真的要靠蚯蚓救一棵树？」
艾米莉亚说：「恭喜红杉农场完成从神秘巨兽频道到蚯蚓养殖频道的垂直转型。」
沈旭伸出戴着双层手套的手，用袖口外侧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湿土，没有直接捏虫体。
系统面板弹出淡绿色提示。
【发现可收录物种：红杉腐殖蚯蚓变异种】
【收录条件：安全接触其稳定腐殖活动痕迹】
沈旭看着提示，轻轻碰了碰那团被蚯蚓刚翻过的腐殖土。
【图鉴点亮：红杉腐殖蚯蚓变异种】
【获得：微弱地下腐殖感知碎片】
下一瞬，他脚底像多了一层很薄的触觉。不是巨木那种庞大的根网，而是湿土里细碎、柔软、慢吞吞的通道感。哪里土松，哪里腐殖足，哪里有硬冷的异物，它只能给出模糊的区别。
沈旭低声道：「它们不是战斗单位。」
李泽宇立刻松口气。
「太好了，我刚才已经开始想象蚯蚓军团冲锋了，画面非常不利于融资。」
沈旭用隔离小盒装了一撮堆肥土和三条蚯蚓，没有多取。随后，他没有回主屋，而是从防渗布外侧的临时观察桌上，夹出一小撮之前封存的失活虫壳混合假土。
那张桌子离主屋有十几米，下面垫着双层防渗布，旁边还摆着废弃样本桶。那东西已经确认不可培养、不可复苏，只剩人工拼接虫壳残留和假土刺激峰。
克洛伊皱眉。
「只做低风险反应观察？」
「对。」沈旭把蚯蚓放到一号浅盘边缘，「看它们吃不吃垃圾。不吃就送回去，吃了就给它们评先进员工。」
几条蚯蚓在浅盘边缘停了片刻。
第一条刚碰到虫壳碎屑，身体立刻缩成一团。
李泽宇脸色一变。
「坏了，新员工入职第一天就工伤？」
沈旭没动，只盯着它。
几秒后，那条蚯蚓慢吞吞绕开最大碎片，钻进混合土边缘。其余几条也没有朝那片冷硬气味最重的区域聚拢，只挑失活虫壳碎屑最细的部分吞进去。
几分钟后，浅盘另一侧出现一小撮颜色更深的腐殖颗粒。
沈旭用长柄夹把浅盘推到检测仪旁边。克洛伊没有越过白线，只低头看着离线记录板上的短距回传数据。
「虫壳残留活性没有恢复，刺激峰下降。」她声音放低，「排出物稳定，暂时没有扩散迹象。」
李泽宇沉默了两秒。
「我收回刚才的话。」
沈旭看他。
李泽宇盯着那撮黑褐色腐殖质，语气很痛苦。
「保洁部有时候确实能救公司。」
艾米莉亚在平板上敲字。
「地下清洁工，试用通过。备注：不加班，不联网，不删日志。」
她扫了一眼平板角落，又补了一句：「弹幕还在讨论佩奇主任为什么半夜加班。」
沈旭把蚯蚓盒盖紧。
「告诉他们，农场正在进行地下人事招聘。」
「我会把这句话翻译成：主播在检查堆肥湿度。」
李泽宇盯着那撮黑褐色腐殖质，终于忍不住问：「这算不算农场降级？别人家融资买无人机，我们家核心技术是养蚯蚓。」
沈旭把一号浅盘盖上，当场封进废弃样本桶，贴上红签。
【虫壳反应观察｜不外投】
「别人家的无人机已经坠过好几架了。我们家的蚯蚓目前没有掉链子。」
他又从堆肥区另取了一只干净小盒，里面只装了一小撮没接触过虫壳残留的原生稳定腐殖土，贴上绿签。
【原生腐殖质｜低污染外圈观察】
李泽宇看得眼皮直跳。
「你们农场现在连蚯蚓都分风险等级了？」
「不分不行。」沈旭拎起绿签小盒，「今晚任何东西都不能乱串门。」
他带着绿签小盒来到菜地边缘，没有进入西北角红线，只在安全外圈挖了一个很浅的观察坑。土层里还有巨木反馈的刺痛，但当他把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原生腐殖质撒在边缘湿土上时，那股冷硬感没有消失，却像被一层软土隔了一下。
几秒后，艾米莉亚忽然抬头。
「第一红点的推进速度降了。」
李泽宇愣住。
「降了多少？」
「很少。」她看着地图，「但它确实慢了。」
对讲机里也传来老约翰压低的声音。
「北侧第一道铃停了三秒，又响了。不是风。」
沈旭盯着那点变化，脑子里忽然浮出二大爷残页上的那句。
活土压死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大概知道方向了。」
克洛伊抬头。
「用它们修复根区？」
「还早。」沈旭合上小盒，「它们只能处理低污染、失活虫壳这种边角料，靠近高浓度灰根就是送菜。得先扩繁，做安全投放带，让活土自己把死土边缘压住。」
艾米莉亚看了一眼倒计时。
「距离围合，粗估十小时内。」
沈旭把蚯蚓盒盖紧，贴上临时标签。
【红杉腐殖蚯蚓变异种｜低污染观察】
远处猪圈里，佩奇哼了一声，像对新员工编制表示怀疑。
沈旭看着手里的小盒，第一次觉得堆肥区比金库顺眼。
只是地图桌上的红线还在往里合。
十小时，三条蚯蚓。
红杉农场今晚的命，忽然变得非常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