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井”字还没来得及擦掉,主屋角落那台旧显示器上,空域图已经跳出三个红点。
它们从黑水湖方向切入,高度压得很低,民航识别码全部关闭。
屏幕刷新率被艾米莉亚手动调到最高,红点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往地图上钉钉子。
“三架,贝尔429改,无标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航速一百二十节,方向正对主屋。不是路过,是冲着咱们来的。”
老约翰刚把门栓压死,听见这话转身就拎起猎枪。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知道。”艾米莉亚把空域监控放大,“但他们的应答机在装死,这可不是来送快递的态度。”
沈旭撑着桌沿站起来。
掌心隔着胶布还在发烫,指尖抖得几乎拿不稳热水杯。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三枚红点。
刚从矿坑回来不到十分钟,他脑子还像被塞进烘干机转了两圈。
克洛伊说得没错,反应速度在掉,瞳孔对光也慢。
可天上那三个东西不会等他睡一觉再来。
“能听到他们通话吗?”
艾米莉亚已经在扫频了。
机载无线电里先是白噪音,接着有几段断续的人声切进来。
她调了三次滤波器,又把频谱标记甩到屏幕上,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不是完全明文,是私人安保的加密跳频。中间有人偷懒,开了短距机内转发。”她咬着牙,把截到的几段关键词放大,“目标区域……主屋东南……温室编号alpha区……母株……清场。”
最后两个字落进主屋,像有人往桌上扔了块冰。
老约翰把猎枪往肩上一架,脸色黑得像锅底。
“清场?谁给他们的胆子?”
克洛伊皱眉盯着屏幕:“这不是gwpa的频道。民用安保公司不会用‘清场’这个词。”
李泽宇刚才还靠在指挥台旁揉胸口,听见“母株”两个字,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快步凑到屏幕前,盯着艾米莉亚截获的机载信号参数,嘴唇抿成一条线。
“把维护信标往下拖。”他声音压得很低,“看租赁编号前三位。”
艾米莉亚敲了两下键盘,一串藏在信标里的编号被拖出来。
李泽宇只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在矿坑还白。
“我见过这个壳公司。它给几家华尔街医疗基金干脏活。”他吸了口气,“贝尔429改,无标识,私人安保跳频,签的多半是‘紧急科研征用’合同。”
“什么意思?”老约翰没听懂。
李泽宇抬起头,声音发哑。
“就是花钱买命——买我的命,买你们的命,买农场的命。灵芝母株在黑市期货已经炒到单株八位数,暗网那边挂的悬赏,全是匿名基金账户。他们等不及了。”
艾米莉亚又调出热成像,屏幕上三架直升机的机舱内,各有一块稳定的低温阴影。
“机舱里有低温设备信标,温度维持在四摄氏度左右。”
李泽宇闭了闭眼:“植物冷藏箱。老板,我不是在跟你报账。这批人不是来偷的,是来抢的。抢完就走,连根都不给你留。”
主屋安静了一瞬。
温室alpha区在夜色里只剩一排冷白灯。
玻璃内侧,那株灵芝母株像撑开的赤金伞,安静得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成了八位数目标。
沈旭看着那个编号,忽然眯了眯眼。
alpha区是直播里故意露过的旧标牌,对方拿到的坐标,倒是准得很表面。
巴克趴在门口,鼻尖朝着窗外,喉咙里压出极低的呼噜声。
它耳朵一抖一抖,像在追踪那些直升机桨叶切碎空气的声音。
沈旭把铜钥匙从内袋取出来,隔着塑料布捏紧。
掌心旧伤被烫得生疼,他反而笑了一下。
“优先夺取灵芝母株,必要时清场——这话说得很专业。”
他看向艾米莉亚:“接通直播备用频道。只留一个镜头,对准主屋和温室之间那块空地。本地录像、云端备份、原始频谱,全部同步。”
“你要直播?”克洛伊按住他手腕,“你现在连一阵像样的干风都拉不出来。外面是武装直升机,不是地下那条装死的灰根。”
“我知道。”沈旭没挣开她的手,只把铜钥匙放回内袋,“所以我不是去挡枪,是去让他们第一枪打在全网证据链上。直播不是防弹衣,是账本。他们真敢动手,今晚一个都别想用‘科研征用’洗白。”
艾米莉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拍。
“房东,他们刚才说的不是逮捕,不是查扣,是清场。”
沈旭看她一眼:“那更得让大家听听,华尔街现在抢菜都走空运了,服务升级得挺快。”
艾米莉亚沉默半秒,然后用力敲下回车。
直播间备用画面亮起,镜头对准主屋门前那块空地,夜风把草叶压得很低。
弹幕立刻炸了。
【主播回来了?】
【不是佩奇?差评!】
【等等,背景怎么有直升机声音?】
【主播终于有钱买航拍了?】
【这音效不像特效,像平台审核在敲门。】
【别人连麦pk,你直接空中军演?】
【佩奇呢?猪总监不上班我不看!】
沈旭没看弹幕。他按住耳机,声音压得很低:“老约翰,不准先开枪,守主屋。克洛伊,记录他们先越界。艾米莉亚,直播和本地录像双备份。李总,准备给你的律师打电话。”
李泽宇一愣:“现在?”
“你不是说他们花钱买命吗?”沈旭拉紧外套拉链,掌心在衣料上蹭掉冷汗,“那就让他们看看,命和账单哪个更贵。”
他又看向窗外:“猫头鹰群别升空。上次能拦无人机,是靠夜视突袭。这次三架直升机,螺旋桨能把它们卷进去。全部压在树冠下,只盯舱门和落点。巴克,带佩奇守温室后门,别出镜。”
“那你呢?”老约翰急得胡子直抖。
“我站到主屋和温室之间。”沈旭说,“那里没有家人,没有设备,只有直播镜头和足够宽的视野。他们要灵芝母株,就得先在镜头前落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年头,别人直播带货,我直播被货主带枪上门,也算平台稀缺内容。”
弹幕停了半秒,随即更疯。
【救命,主播你管这叫稀缺内容?】
【我刚点进来,以为是助农,结果助的是空军?】
【猪总监呢?快让猪总监出来接待外宾!】
他推开门的瞬间,第一架直升机的探照灯已经扫到主屋门前。
光柱雪白,把整片空地照得像手术台上的无菌区。
桨叶卷起的风压得草叶贴地,柴油和金属烧焦的气味混在一起,往门缝里灌。
沈旭站在风里,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掌心的旧伤一跳一跳地疼,他不是不想用能力,是现在连一阵像样的干风都拉不出来。
耳机里,艾米莉亚的声音短促得像被掐住喉咙。
“房东。”
“第二架正在压低高度。”
沈旭没有看天上的探照灯,反而看了一眼黑水湖方向。那片湖黑得像一块没睡醒的铁。
下一秒,第一架直升机侧门的锁扣,在直播镜头里亮了一下。
黑色舱门缓缓向后滑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先探了出来。
枪口后面,是贴着医疗基金标识的银白色植物冷藏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