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站在温室外,抬手拍掉肩上的金粉。
【第三架也没了?】
【一架湖里泡澡,一架草地长芽,一架荒野吃土。】
【关键是主播真没开火啊!】
【没有枪,没有导弹,只有猪熊猴蘑菇和一棵路过的树。】
掌心旧伤还在发热,他先回头看了眼玻璃裂口。藤蔓和白菜根线已经把顶棚压住,几缕淡金色孢子贴着缝隙慢慢散开,像被关回温室里的小脾气。
沈旭这才吐了口气。
“艾米莉亚,镜头切远景。第三架迫降点只拍外轮廓,别追人员脸。”
耳机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已切。顺便提醒,三机全灭这个标题太容易被告。”
沈旭看着远处那团冒烟的黑影,语气又懒散下去:“那就叫赫利克斯农场试驾失败合集。”
李泽宇的声音从外放里传来:“老板,法务建议你闭嘴三秒。”
克洛伊撑着门框,额角疼得发白,还是将记录仪对准残骸、切割钩和迫降点,声音一字一顿:“三架航空器事故过程中,农场方未使用枪械、未追击、未使用爆炸物。全部记录已封存。”
镜头扫过第三架直升机残破的机腹时,机舱玻璃上还残着淡金色菌丝。那些细密菌丝像一条条金色血管,附着在摄像头镜面和防护玻璃上,把原本冰冷的设备糊成一片花粉色的废铁。
克洛伊顿了顿,看着沈旭的背影,第一次没在报告里加上“建议进一步调查”。
弹幕立刻把“未使用枪械”刷成一片。
【这证词太关键了。】
【主播全程物理没开枪,生态开了全图。】
【财阀:你动用防空系统!主播:猴子扔果子也算?】
湖边泥地里,赫利克斯代表终于从一连串打击里缓过神来。
他半张脸还糊着黑泥,西装下摆滴着湖水,整个人被佩奇堵在泥坡边,狼狈得像只落汤鸡,还穿着西装。可一听见“三架航空器事故”,他立刻抬头,嗓音尖得发抖。
“你们完了!赫利克斯会索赔全部航空器损失、人员伤害、科研项目延误、样本损毁!你们会破产,会被永久封禁,会被跨州起诉!”
佩奇低头看了看他。
代表嘴角抽搐,却硬着脖子补了一句:“还有精神损失!”
他很快又压低声音,像是说给藏在衣领里的通讯器听:“母株的孢子腐蚀性数据……至少没白来。启动b方案,媒体通稿预备。”
老约翰拎着猎枪站在旁边,胡子都快气炸了:“我能不能让他回湖边冷静一下?就冷静一下,不收停车费。”
沈旭转头瞥他:“不行。”
“那给他洗洗脸?”
“也不行。”
“那我帮他洗洗领带?”
“老约翰。”
老头悻悻把枪往肩上一扛,粗声骂道:“这小子满脸都是泥,还不如佩奇讲卫生。”
佩奇像听懂了,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弹幕笑疯。
【猪总监拒绝同类比较。】
【老约翰:申请湖边清洁服务。主播:驳回。】
【代表还索赔精神损失?黑水湖先索赔非法停车费吧。】
沈旭走到镜头前,抬手指向湖边残骸、南侧草坡和外侧荒野。
“各位帮忙做个见证。”
声音不高。杂音全停了。
“第一架,是他们自己压着黑水湖低空飞,被湖区危险生物驱离。第二架,是他们持续偷拍上传,我家猴子用植物种子进行反偷拍干扰,迫降在开阔地。第三架,是他们带切割钩和活体转运箱硬闯温室,被受损灵芝喷了孢子,迫降到农场外侧。”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
“我一没开枪,二没发射导弹,三没让老约翰把人丢湖里。红杉农场今晚最大的武器,是农业。”
克洛伊把检测仪数值对准镜头:“植物纤维、粘性孢粉、淡金植物源挥发物,均未显示高致死毒性。相关样本会封存,不现场扩散结论。”
那一行行数值在镜头里跳动,像给刚才那场离谱防空补了一张很正经的体检报告。
赫利克斯代表还想叫嚣,佩奇却忽然把前蹄往泥里一按。
泥水“啪”地溅了他一脸。
代表僵住,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我要联系媒体。”
“巧了。”
艾米莉亚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键盘声停了半拍。
沈旭听出不对:“怎么?”
主屋临时指挥点里,屏幕上弹出一排排定时发布任务。标题、配图位、关键词热搜包,甚至连受害者采访模板都写好了。
那些模板的语气整齐得吓人,像早就等着把今晚的直播剪成另一套故事。
“他们已经预设通稿。”
艾米莉亚念出第一条,语气冷得像冰。
“标题是——东方主播动用防空武器击落民用科研机。”
她停了一秒。
“发布时间是……三小时前。”
沈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远处荒野里,第三架直升机的残灯又闪了一下,像有人在黑暗中按下了下一轮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