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在晨风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红色的印章在阳光下直晃眼。
托马斯挺起胸膛，把那张纸举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上面那个刺眼的公章。他左半边脸还贴着纱布，这会儿因为用力喊话，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狂热。
听懂了吗!今天镇长亲自下达的指令，整个集市进行全面消防排查。任何闲杂人等，哪怕是你牵着一头猪，也别想踏进去半步!
几十个混混立刻配合地拿钢管敲击皮卡车厢，发出砰砰的闷响。
沈旭停下脚步，单手攥着麻绳。
他没看托马斯那张滑稽的脸，视线越过警戒线，扫过那些被拦在外面的镇民。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刚才木板车停下的时候，竹筐里那几个巨大番茄散发出的浓郁果香，已经顺着风飘进了集市入口。那味道太霸道了，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极致的甘甜，像是一把钩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胖大妈咽了口唾沫，盯着木板车上的筐，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周围几个摊贩也跟着狂咽口水。
但没人敢上前一步。
那些混混手里的镀锌钢管不是吃素的。谁要是这个时候出头，明天镇上的医院就得多一张长期病床。
沈旭心里盘算开了。
这阵仗搞得够大。托马斯这种级别的地头蛇，顶多也就是在酒吧里收收保护费。大白天把整个农贸集市给封了，断了全镇农夫的财路，这绝对不是一个房产中介能有的胆量。
他把目光投向集市入口内侧的那辆黑色凯迪拉克。
防爆膜贴得死死的，车窗关得严丝合缝。排气管往外喷着灰白色的尾气。
正主坐在里面看戏呢。
托马斯，你这狐假虎威的本事见长啊。
沈旭松开手里的麻绳，从兜里摸出半截没抽完的烟蒂，叼在嘴里。
消防检查？你这帮兄弟手里拿着钢管和棒球棍，是打算给着火的摊位做物理灭火吗？
围观的镇民里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托马斯脸色一沉，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沈，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快。你欠税务局的三万美刀，中午十二点就到期了。现在进不去集市，你拿什么卖钱？靠你那头猪去卖艺吗？
他转着手里的蝴蝶刀，刀刃在指尖翻飞。
实话告诉你，今天这门，你进不去。你那破农场，十二点一过，就得乖乖交出来。
沈旭没急着反驳，只是把嘴里的烟蒂换了个边。
他往前迈了半步。
就这半步，原本趴在木板车前面打盹的野猪佩奇猛地站了起来。两百多斤的肉山往前一拱，粗壮的獠牙直接顶在了拉在地上的黄黑警戒线上。
哼哧——
佩奇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托马斯。它虽然不懂什么叫法拍，但它知道眼前这个胖子正在阻碍它吃到神仙果子。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挡猪吃食那可是要拼命的。
托马斯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后腰撞在皮卡的车斗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蝴蝶刀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的混混也跟着紧张起来，几个拿着棒球棍的马仔下意识地把武器横在胸前。
别激动，佩奇。
沈旭伸手在野猪粗糙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安抚住这头随时准备冲锋的重型坦克。
他抬起头，冲着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扬了扬下巴。
车里那位，空调吹够了没有？派条狗出来乱吠，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聊聊正经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托马斯刚想破口大骂，黑色凯迪拉克的后排车窗发出微弱的电机声，降下了一半。
一张保养得极好的白人面孔露了出来。
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种政客特有的、挑不出毛病却让人胃里直犯恶心的虚伪笑容。
红杉镇镇长，理查德。
沈先生，你二大爷在世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大的脾气。
理查德的声音通过车窗缝隙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年轻人火气大，容易吃亏。
沈旭走上前，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车里的人。
镇长大人亲自来堵门，这面子给的够大。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直说吧，你们费这么大劲，到底看上我那破农场什么了？
理查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红杉农场那块地，荒废太久了。镇上准备引进一个大型生态度假村项目，你的农场正好在规划红线内。为了红杉镇的经济发展，做出一点个人的牺牲，这是公民的义务。
他说得冠冕堂皇。
沈旭心里冷笑连连。
什么生态度假村，全特么是放屁。红杉农场地处偏僻，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修通，哪个冤大头开发商会跑去那里建度假村。
这老狐狸绝对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农场底下说不定埋着什么矿脉，或者是为了垄断附近的水源。
牺牲可以啊。
沈旭摊开双手。
拿钱砸我。只要价格合适，我连农场带这头猪一起打包卖给你。
理查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从旁边的真皮座椅上拿起一份文件，顺着车窗缝隙递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托马斯赶紧小跑过去，双手接过文件，屁颠屁颠地递到沈旭面前。
签了这份农场自愿转让协议。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语气里透着吃定沈旭的笃定。
你欠税务局的那三万美刀，我以镇政府的名义替你抹平。另外，我个人再补偿你一千块钱的路费，足够你买一张回国的单程机票了。
沈旭低头扫了一眼托马斯手里的那份协议。
连看都没细看，直接一巴掌把文件拍在了地上。
三万美刀？就想买我那上千英亩的红杉林和湖泊？
沈旭看着理查德，嘴角扯动了一下。
镇长大人，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洛杉矶都听得见。这点钱，买我农场里那几头灰熊拉的一泡屎都不够。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红杉镇，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当面骂镇长。
理查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层伪善的面具被撕破，露出底下阴狠的底色。
沈，我这是在给你留体面。中午十二点一过，税务局强制执行，你连这一千块钱的路费都拿不到。到时候，你只能去洛杉矶的街头和流浪汉抢桥洞。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沈旭转身往回走，走到木板车跟前。
我今天既然把货拉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伸手拍了拍佩奇的脑袋。
卸车。
佩奇极其熟练地往下趴了趴身子，沈旭顺势解开了套在它脖子上的麻绳。
没有了木板车的束缚，佩奇彻底解放了天性。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前蹄重重地刨着柏油路面，溅起一片碎石子。
托马斯见状，立刻往后退，大声吆喝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把路给我堵死!今天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几十个混混立刻往前压。
手里的钢管在手里垫着，发出恐吓的声响。黄黑色的警戒线被他们直接踩在脚底下。
气氛剑拔弩张。
围观的镇民吓得纷纷往后退，生怕溅一身血。
面对几十个手持凶器的地痞，沈旭不仅没退，反而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转身从木板车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筐里，挑挑拣拣，拿出一个大概有柚子那么大的次级变异番茄。
这番茄表皮红得发亮，上面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沈旭双手握住番茄，大拇指用力往中间一抠。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厚实的果肉被硬生生掰开。
就在番茄裂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霸道生命力的果香，像是一颗无形的炸弹，在集市入口猛地炸开。
刚才还只是随风飘散的香味，此刻变成了实质性的冲击波。
首当其冲的就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混混。
那个染着黄毛的马仔，手里还举着棒球棍，正准备放两句狠话。结果嘴巴刚张开，那股香味就顺着喉管直接灌进了胃里。
他的胃部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疯狂分泌出粘稠的唾液。
咕噜......
一声响亮的吞咽口水声，在安静的对峙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
咕噜......咕噜......
连串的吞咽声在混混人群中此起彼伏。
这些平时靠吃廉价汉堡和劣质啤酒度日的地痞，身体本能完全无法抵抗这种蕴含着高阶源能的变异果实。
有几个定力差的，连手里的钢管都快拿不稳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旭手里那两半红透了的果肉，喉结上下疯狂滚动。
沈旭根本没搭理他们。
他张开嘴，对准其中一半番茄，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噗呲——
汁水四溢。
红色的果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沙软绵密的果肉在口腔里化开，那种直冲天灵盖的甘甜，让沈旭因为拉车而消耗的体力瞬间得到了补充。
他故意嚼得很大声。
每一口咀嚼，都伴随着汁水爆裂的声音。
真特么甜啊。
沈旭一边嚼，一边冲着托马斯挑了挑眉毛。
托马斯，你不是问我拿什么还钱吗？就凭这东西。你信不信，只要我把这几筐番茄拉进去，里头那帮洛杉矶来的高级采购商，能为了抢这几个果子把脑浆子打出来？
托马斯的喉结也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离得近，那股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利益的弦还紧紧绷着。
不能让这小子进去。
这番茄绝对有古怪，真要是让他卖了钱，镇长交代的任务就砸了。
少装神弄鬼!
托马斯强行把视线从番茄上拔出来，转头看向车里的理查德。
理查德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他坐在封闭的车厢里，虽然闻不到香味，但他能看到外面那些马仔丢人现眼的反应。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
在玻璃完全合上之前，理查德丢下一句没温度的指令。
解决他。别留手。
得到主子的默许，托马斯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从兜里掏出那把蝴蝶刀，刀尖指着沈旭身后的木板车。
兄弟们，别管他手里那破玩意儿!给我把车砸了!把那些筐里的烂番茄全给我踩烂!一分钱也别让他赚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混混强行压下胃里对食物的渴望，举起手里的镀锌钢管，绕开那头看起来不好惹的野猪，直接冲向木板车。
沈旭咽下嘴里的果肉。
他把剩下的半个番茄随手扔回筐里，顺势从裤腿旁边抽出一根用来别车轮的粗铁棍。
佩奇，干活了。有人要砸你的饭碗。
听到两个字，佩奇的眼睛瞬间充血变红。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马仔撞了过去。
黄毛根本来不及躲闪，被野猪结结实实地撞在肚子上。整个人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地砸在皮卡车的引擎盖上，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混混被这头凶悍的野猪吓了一跳，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托马斯躲在人群后面，急得跳脚。
用钢管敲它的腿!它就是头猪，怕什么!一起上!
十几个混混咬着牙，挥舞着武器再次围了上来。
沈旭握紧手里的铁棍，肌肉绷紧，准备迎接这场硬仗。今天就算把这帮地痞全打进医院，这集市的大门他也必须得进。
呼哧——
就在混混们的钢管即将落下的瞬间。
远处通往红杉镇的乡村公路上，传来一阵狂躁的轰鸣声。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汽车引擎，更像是一头濒死的钢铁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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