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北美旷野,风里带着一丝干草和泥土的粗粝气息。
红杉农场的大门前,那条生锈的废弃铁轨就像是一道不起眼的分界线。铁轨内,是杂草丛生、充满变异生物和未知的奇观农场;铁轨外,则是通往文明社会的平坦公路。
李泽宇意气风发。
他刚才单手举起几百斤重的水泥轮胎,那种狂暴的力量感让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漫威电影里走出来的超级英雄。
“少爷,直升机已经预热完毕,航线也申请好了。”保镖队长恭敬地拉开舱门。
“走!回纽约!”李泽宇大手一挥,迈开长腿,意气风发地跨过了那条生锈的铁轨。
他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播放回国后打脸家族元老的爽文剧情——那些老东西不是早就背着他立好了遗嘱,准备瓜分他的信托基金吗?等他一脚踹开董事会的大门,单手把那张沉重的实木会议桌掀翻,那些老家伙的表情一定会比吃了一吨黄连还要精彩。
然而,就在他的右脚结结实实踩在铁轨外围那片沙砾地上的瞬间。
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过渡。
李泽宇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钢铁巨手死死捏住。原本像大江大河般在血管里奔涌的狂暴力量,就像是被人拔了塞子的浴缸,在一秒钟之内流失得干干净净。
“砰!”
前一秒还龙行虎步的华尔街新贵,下一秒就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甚至连用手撑一下地面的力气都没有,脸颊直接磕在粗糙的沙砾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少爷!”
保镖队长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四个黑衣壮汉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
随行医生手里的听诊器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农场大门,扑通一声跪在李泽宇身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颈动脉。
“不……不可能……”医生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变成了死灰色,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呼吸正在衰竭!这是……这是神经元大面积坏死的症状!他又要死了!”
李泽宇躺在地上,双眼暴突,嘴巴张得老大,像一条被扔在撒哈拉沙漠里的鲶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感觉空气根本进不了肺里。
那种熟悉的、纠缠了他二十多年的虚弱和濒死感,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降临。
不,比以前更可怕。
以前的虚弱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抽干他的生命。而现在,是从云端直接坠入十八层地狱的自由落体。
“救……救命……”李泽宇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手指在沙砾地上绝望地抠挖着。
保镖们手忙脚乱地要把他抬上担架。
“放开我……”李泽宇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推开了保镖的手。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类似于野生动物规避危险的本能直觉。这种直觉告诉他,不能上直升机,不能离开这里。
他死死盯着半米外那条生锈的铁轨。那是农场的界限。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李泽宇像一条濒死的蛆虫,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无比艰难地朝着铁轨内侧挪动。
一寸,两寸。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铁轨内侧的那片带着青草香气的泥土。
“轰!”
就在他的身体越过铁轨,重新回到农场范围的刹那。
奇迹再次降临。
那只捏住他心脏的无形巨手瞬间松开。消失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倒灌回他的四肢百骸。干瘪的肌肉迅速充血鼓胀,青灰色的皮肤重新焕发出健康的红晕。
李泽宇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连退役特种兵出身的保镖队长都自叹不如。
安静。
农场大门前死一般的安静。
四个保镖保持着去抬担架的姿势,像四座可笑的雕塑。医生还跪在界限外面,手里举着一支没来得及打的肾上腺素,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我……我又活了?”李泽宇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强壮的双手,又摸了摸砰砰狂跳的心脏。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条铁轨。
“见鬼了。”李泽宇咬了咬牙,一种不信邪的少爷脾气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脚,跨过了铁轨。
“扑通!”
毫无悬念。前一秒还是超人的李大少,在跨出界限的瞬间,再次变成了一滩软肉,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色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少爷!”保镖们再次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们扑上去,李泽宇在地上熟练地打了个滚,又滚回了铁轨内侧。
“呼——”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感觉浑身上下又充满了牛劲。
全场死寂。
医生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精神崩溃的尖叫声:“上帝啊!这不符合病理学!这不符合生物学!这不符合物理学!一条破铁轨怎么可能控制人的生死?这不科学!”
李泽宇没有理会疯癫的医生。他站在铁轨边缘,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信邪地又伸出一根手指,越过铁轨上方的空气。
手指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冰凉无力。缩回来,立刻恢复红润。
反复横跳了三次之后,李泽宇彻底瘫坐在了农场大门内的草地上,眼神空洞,宛如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绝症确实好了,但他这辈子,似乎再也无法离开这个破农场半步了。
……
此时此刻,农场的木屋台阶上。
沈旭端着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靠在门柱上,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场“大变活人”的杂技表演。
“这小子还挺有探索精神,拿自己当小白鼠玩得不亦乐乎。”沈旭撇了撇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其实,他刚才心里也直犯嘀咕。
灵芝是他种的,汤是他熬的。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救命,也能临时增加力量,但他也没想到药效的副作用居然这么奇葩,直接给人套了个物理范围的“电子脚镣”。
“系统,出来解释解释。”沈旭在脑海中默念。
眼前淡蓝色的光幕微微一闪,【万物图鉴收集系统】的面板自动弹出。
沈旭熟练地翻到了【变异远古灵芝】的详细词条,目光锁定了最下方一行之前被他忽略的灰色小字——【隐性环境依赖】。
【物品名称:变异远古灵芝(碎片)】
【属性:极度蕴含生命源能】
【隐藏副作用解析:该物品并非普通药材,其本质是高浓度“源能”的结晶。患者服用后,源能会强行重塑其受损的基因和细胞,并赋予其超越常人的肉体力量。】
【警告:重塑后的躯体,将彻底转化为“源能依赖型”体质。】
【通俗解释:宿主的红杉农场,因系统影响,已成为地球上唯一的“高浓度源能富集区”。李泽宇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条深海鱼,农场就是这片深海。一旦他离开农场范围(即脱离高浓度源能环境),他的细胞会瞬间因为“源能饥渴”而停止工作,导致器官极速衰竭。】
【持续时间:终身(除非外界地球环境也迎来源能复苏)。】
看完系统的解释,沈旭恍然大悟。
难怪这小子一出门就萎了,一回来就生龙活虎。这就好比一个习惯了吸纯氧的人,突然被扔进了青藏高原的稀薄空气里,不憋死才怪。
不过……
沈旭摸了摸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资本家特有的和善微笑。
这哪里是副作用?这简直是系统送给他的超级大礼包啊!
他之前还在头疼,农场后续的建设需要海量的资金,自己虽然有系统,但变现渠道太单一。如果只是单纯地卖变异药材,那就是一锤子买卖。那些顶级富豪买了药,治好了病,拍拍屁股走人,谁还管你一个破农场的死活?
但现在不同了。
只要喝了农场的药,就必须永远留在农场附近生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全世界那些患有绝症、手里握着千亿万亿资产的财阀掌门人、华尔街大鳄、中东石油土豪……只要他们想活命,就必须像狗一样乖乖跑到他的红杉农场来!
来了就得住吧?总不能睡桥洞吧?
农场周围那些荒得连鸟都不拉屎的戈壁滩,以后完全可以划成一个个小格子。一平米卖个十万美金,不过分吧?
想吃新鲜的变异蔬菜维持生命?一天收个一万美金的伙食费,很合理吧?
什么叫垄断?这特么才叫降维打击式的绝对垄断!
一条用变异植物和系统规则打造的“暗网富豪护城河”,在沈旭的脑海中初具雏形。只要把这群掌握着全球百分之八十财富的老东西圈养在农场周围,什么税务局、什么GwpA动物保护协会、什么地方黑恶势力,统统都是个屁!
谁敢动红杉农场,都不用沈旭出手,那些怕死的富豪就会用钱砸死他们。
想到这里,沈旭放下了搪瓷茶缸,慢悠悠地溜达向了农场大门。
李泽宇还瘫坐在草地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他的保镖和医生站在铁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怎么着,李大少?”沈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刚才不是嚷嚷着要回纽约掀桌子吗?怎么在这儿练上仰卧起坐了?”
李泽宇抬起头,原本嚣张跋扈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沈哥……不,沈爷!”李泽宇一把抱住沈旭的小腿,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出不去了?我这病是不是没治断根啊?”
“病是治好了。”沈旭踢了踢腿,没把这块牛皮糖甩开,“你现在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不过嘛,我那碗药比较特殊,它改变了你的体质。简单来说,你现在只能呼吸我这农场里的空气,外面的空气对你来说就是毒药。”
“这……这怎么可能?”李泽宇如同遭到晴天霹雳。
“你不信?那你再出去滚一圈试试?”沈旭指了指铁轨。
李泽宇狂摇头。那种濒死窒息的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四次了。
“那……那我以后怎么办?”华尔街新贵此刻无助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荒山野岭吧?我在纽约还有三个亿的信托基金没继承,我还有几十个超模前女友等我去拯救……”
“哦,那你去拯救她们吧,慢走不送。”沈旭转身就走。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李泽宇死死抱住沈旭的腿,生怕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跑了,“沈爷,我懂了!我彻底懂了!从今天起,我就是红杉农场的人,死是红杉农场的死鬼!”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李泽宇虽然是个纨绔,但算账比谁都精明。
在这个农场里,他不仅能活着,还能拥有怪物般的力量。而在外面,他只是个随时会死去的病秧子。
怎么选,还用问吗?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沈旭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住宿费一天一万美金,伙食费另算。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去后山跟那几头灰熊挤挤。”
“不贵!一点都不贵!”李泽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铁轨外那些目瞪口呆的手下。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体验农家乐啊!”李泽宇恢复了跋扈的本色,冲着保镖队长大吼道,“你们几个,马上坐直升机滚回纽约!把我在曼哈顿的几处房产全卖了,能套现的股票全抛了!带足现金回来见我!”
“少爷……您不回去了?老爷那边怎么交代?”保镖队长咽了口唾沫。
“交代个屁!告诉那老头子,我在这里找到了生命的真谛!快滚!”
直升机螺旋桨再次轰鸣,卷起漫天狂沙。
李泽宇站在铁轨内侧,看着渐渐远去、化作一个小黑点的直升机,眼角不争气地滑落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再见了,我的华尔街。
再见了,我的纸醉金迷。
你好,铲屎官的悲惨人生。
沈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情地打破了他的伤感:“行了,别看了。既然留下来了,就得干活。去后院把野猪王佩奇的圈洗了,记得戴口罩,那家伙最近吃多了变异番茄,拉的屎味道有点上头。”
“……”李泽宇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垂下了高贵的头颅,“是,沈爷。”
夜幕渐渐降临,北美旷野的气温开始迅速下降。风穿过红杉树的枝丫,发出类似呜咽的呼啸声。
农场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白炽灯。
沈旭正准备回屋弄点吃的,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农场北侧的黑暗中传来。
“老板!老板!”
老约翰粗粝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沈旭眉头一皱。老约翰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役老兵,平时就算遇到持枪劫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什么事能把他吓成这样?
只见老约翰拎着那把标志性的双管雷明顿猎枪,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他头上的牛仔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满脸的络腮胡子上沾满了泥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怎么了?镇长那帮孙子又带人来闹事了?”沈旭迎了上去。
“不……不是人……”
老约翰大口喘着粗气,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中疯狂乱晃。他一把抓住沈旭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着农场中央那片常年笼罩在雾气中的黑水湖方向,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响的破风箱。
“湖……湖底……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