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草坪上，三头灰熊躺成三座毛山，嘴边白泡还挂着蜂蜜丝。
木桩上，那根麻醉针晃了两下，终于停住。
李泽宇举着手机，镜头怼上特勤队长的面罩，嗓子直接劈开。
“来，观众朋友们，看清楚啊！！GwpA现场执法，一枪没打中，三头北美一级保护动物当场口吐白沫！！”
特勤队长的手指还扣着麻醉枪。
他抬头看见手机镜头，后背一下绷直。
“关闭直播！”
李泽宇往旁边一闪，胸口疼得脸都白了，嘴上半点不慢。
“关你大爷！你刚才开枪的时候怎么不关？你拿枪指熊的时候怎么不关？现在知道怕镜头了？”
屏幕亮起。
直播间标题弹出来。
【红杉农场现场：保护组织当众毒杀保护动物？】
下一秒，在线人数从零往上跳。
一万。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弹幕像泥石流一样冲出来。
【卧槽？？我刚进来就看见三头熊躺尸？？】
【这不是昨天打麻将那三位吗？？发财！！你醒醒啊发财！！】
【针在木桩上，熊在地上，谁给我解释一下这物理学？？】
【GwpA疯了吧？？保护动物保护到口吐白沫？？】
【李大少别抖！！镜头稳住！！我爷爷问发财还有救吗！！】
李泽宇看见弹幕，眼眶立刻红了半圈，声音更尖。
“看见没？全球观众都看见了！这三头熊昨天还在给大家表演麻将，今天就让你们这群人拿枪逼到草坪上！”
特勤队长往前一步。
“先生，你正在干扰联邦生态安全执行。”
李泽宇举着手机绕开，脚下踩到一块湿草，差点滑倒，硬是用一个很丑的螃蟹步稳住。
弹幕当场炸了。
【李大少这走位，华尔街泥鳅！！】
【别笑，他在护熊啊！！】
【这特勤还想抢手机？兄弟们录屏！！】
【我已经录了，八个机位，虽然我只有一个屏幕。】
【发财嘴边泡泡还拉丝，像蜂蜜奶盖……我是不是有病？】
李泽宇喘着气，镜头始终没离开特勤队长。
“你别拿生态安全吓唬我，我现在给你一句一句复盘。第一，三头灰熊没有攻击你们，它们在吃蜂蜜。第二，你未经现场指挥确认开枪。第三，你打偏了，麻醉针在木桩上。第四，三头熊出现同步倒地、吐白沫、抽搐，你还要补针！”
特勤队长声音压得很低。
“它们没有死亡。”
“哦，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枪法差？”
李泽宇把手机怼近半尺。
“你们刚才不是讲大型动物失控就启动清除预案吗？现在动物躺下了，你又讲没死还能补针。好家伙，站着危险，躺着也危险，喘气危险，不喘气正好拉去检测，合着熊今天唯一的安全姿势是自己把自己装进运输箱？”
弹幕一片哈哈哈。
【李大少骂得好！！】
【这个逻辑我服，熊活着都有罪。】
【发财：我只是想吃口蜜。】
【右边那头舌头还在动！！它是不是偷舔草上的蜂蜜？？】
【别拆穿！！熊哥职业生涯关键时刻！！】
特勤队长猛的抬手，两个特勤人员从侧面压过来。
“扣押设备。”
李泽宇一看这架势，脸都绿了，脚下却滑得跟后院泥鳅成精。
他左躲一步，右绕半圈，手机高高举起，镜头还给了地上三头熊一个特写。
“抢！继续抢！各位观众看见没，现场执法人员准备抢夺直播设备，销毁证据！”
特勤队长怒喝。
“我没有下达销毁证据命令！”
“你下达抢手机命令了！”
“扣押！”
“扣押不就是文明版抢劫吗？你们GwpA词典里是不是没有人话？”
一个特勤伸手抓手机，李泽宇直接蹲下，狼狈得像躲债，可镜头居然稳住了。
屏幕里，特勤手套擦过镜头边缘，弹幕瞬间暴走。
【他真抢！！】
【兄弟们冲GwpA官方号！！】
【我已经打电话了，客服问我什么诉求，我说让发财活！！】
【保护组织当街抢手机，笑死，保护证据也保护一下啊。】
【李大少这腰，建议农场发工伤。】
李泽宇蹲在地上，胸口疼得抽气，还是咬牙抬头。
“你们继续啊！我这手机全球同步，外部法务节点、三家媒体、十二个镜像服务器同时推流。你现在抢到的只是一个壳，壳懂吗？就跟你们这身保护动物的皮一样！”
特勤队长的呼吸声从面罩里喷出来。
“你在诽谤执法机构。”
“诽谤？”
李泽宇笑了，笑得嗓子都哑。
“来，镜头给你，你自己解释。为什么一群打着保护旗号的人，带着麻醉枪冲进私人农场，对三头正在进食的保护动物开枪？为什么第一枪偏离目标后，动物同步倒地？为什么现场还准备继续补针？为什么要抢直播设备？”
他把手机往前一送。
“解释啊。”
特勤队长盯着镜头，面罩后面的眼睛没有动。
李泽宇等了两秒，突然把镜头转向三头熊。
“各位看见没，他解释不了。”
地上的头熊耳朵微微一抖。
弹幕抓得比显微镜还准。
【发财耳朵动了！！】
【动了动了！！】
【别吵，医学奇迹！！】
【什么医学奇迹，这是隔空执法导致的精神性休克恢复期。】
【楼上你是李大少小号吧？？】
李泽宇也看见了。
他眼皮一跳，立刻把镜头挪开，对准木桩上的针。
“重点在这里！！别看熊耳朵，熊现在处于创伤后应激状态，耳朵动一下很正常！”
弹幕笑疯。
【他急了他急了。】
【李大少：熊可以装死，但不能穿帮。】
【发财：老板，加餐呢？】
【这直播太离谱了，昨天羊撞偷菜贼，今天熊碰瓷GwpA。】
特勤队长忍无可忍，枪口往下压，另一只手指向李泽宇。
“最后警告，关闭直播，退出执行区域，否则我将以妨碍现场安全名义控制你。”
李泽宇的脸色白得像纸，手却没放下。
他把镜头对准自己。
苍白的脸，乱掉的头发，额头汗珠，还有因为胸口疼而发抖的嘴角，全在高清画面里放大。
“控制我？来啊。”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压低。
“我李泽宇，红杉农场特别顾问兼高级生态维护专员，今天就在这里。你们想控制我，可以。先从我身上踩过去，再去补那三针。”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更疯。
【李大少牛逼！！】
【之前我还骂他装逼，今天我道歉！！】
【为了熊敢站枪口前，这富二代有点东西。】
【他胸口是不是疼？脸都白了。】
【昨天被熊拍飞，今天给熊挡枪，什么农场闭环。】
李泽宇看着弹幕，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他把镜头重新怼回特勤队长脸上。
“你们不是最爱讲程序吗？我现在给你程序。全球几百万观众在线，现场画面无延迟，原始流已存证。你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一次抬枪，都会进诉讼材料。”
特勤队长没有后退。
“网络舆论不能凌驾现场安全。”
“对，舆论不能。”
李泽宇点头。
“证据能。”
他抬手，纸张哗啦响。
“你看这是什么？第一份，现场继续镇静责任确认书。第二份，北美保护动物异常倒地处置风险告知书。第三份，红杉农场商业资产损害预估单。第四份，灰熊精神创伤赔偿意向确认单。第五份，执法人员试图抢夺直播设备补充记录。”
弹幕刷成白墙。
【哈哈哈哈第五份现加的吧！！】
【灰熊精神创伤赔偿单，我愿称之为法务界抽象之王。】
【李大少你别当金融狗了，你去讲脱口秀吧。】
【不行，他讲脱口秀容易把观众告破产。】
【GwpA电话多少？我要问问他们熊有没有心理咨询。】
特勤队长看着那叠纸，手臂肌肉绷紧。
“这些文件没有法律效力。”
李泽宇一脸震惊。
“你说没效力就没效力？你是法院还是打印机？”
弹幕又炸。
【打印机：勿cue。】
【法院公章：我也想下班。】
【GwpA：保护动物前先保护我血压。】
李泽宇把纸往草坪上一拍，声音嘶哑。
“我告诉你，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在镜头前拒签。拒签记录也算证据。你不签，我就问你为什么不敢承担责任。你签了，我就拿着你签字去告。你不动，我继续直播。你动一下，我切到全球新闻首页。”
特勤队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做不到。”
李泽宇笑了。
他笑得很难看，胸口起伏，一只手按住肋下，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你猜我为什么从主屋跑出来之前，还打了三个电话？”
直播画面边缘弹出推流提示。
【全球生态新闻首页接入中】
【北洲公共新闻滚动栏接入中】
【财经快讯首页接入中】
弹幕停顿不到半秒，随后像炸锅的油。
【卧槽真切了！！】
【我爸在看早间新闻，突然跳出三头熊吐泡泡，他以为电视中毒了！！】
【财经首页也有？？标题是GwpA执法风险引爆公益信任危机！！】
【我在机场大屏看见发财了！！】
【发财出息了，吐泡吐上大屏。】
特勤队长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
可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李泽宇立刻追上去。
“你退什么？别退啊。刚才不是挺硬吗？不是讲现场武力指挥权在你吗？现在全球都在看你，来，继续讲大型动物清除预案。”
特勤队长声音发紧。
“关闭推流！”
李泽宇歪头。
“求我。”
特勤队长眼睛猛的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求我。”
李泽宇把手机举高，镜头里同时装下地上三头吐泡灰熊、木桩麻醉针、举枪特勤和草坪上的责任书。
“你们拿最高级别强制令进来抢熊，拿麻醉枪指着保护动物，拿致命清除吓唬农场，现在舆论炸了，你让我关直播？凭什么？”
弹幕刷到看不清字。
【别关！！】
【谁关谁孙子！！】
【我已经给GwpA打了二十个电话，客服姐姐哭了。】
【我这边环保社群全炸了，他们要去GwpA楼下举牌。】
【有人把官网挤崩了！！】
【不是挤崩，是首页变成三头熊吐泡动图了哈哈哈哈！！】
【地下室幽灵干的？】
【别问，问就是熊爪踩屎。】
李泽宇扫到那条弹幕，嘴角抽了一下。
“各位水友冷静一点，不要攻击公共系统，不要伪造公告，不要把人家官网改成山羊交友平台。”
弹幕沉默一秒。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干这个？】
【山羊交友平台哈哈哈哈！】
【晚了，已经有人做表情包了。】
【放心，我们只打电话投诉，顺便问问他们为什么保护熊保护到吐泡。】
【我妈在环保协会群里发疯，她说发财比她前夫乖多了，不该受这种委屈。】
特勤队长额角汗珠顺着面罩边缘往下滑。
他不怕枪，不怕熊，甚至不怕农场主那张欠揍的嘴。
可他怕镜头。
怕几百万双眼睛，怕新闻首页，怕电话打爆总部，怕所有人都把木桩上的那根针和地上三头熊放在一起。
李泽宇一步一步逼近，声音却越来越稳。
“队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特勤队长没开口。
“第一，当着全网的面，承认第一枪未命中，目标动物异常倒地，暂停补射，等待第三方兽医介入。”
李泽宇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继续硬，继续补针。我保证你这辈子简历上都会挂着一行字，北美史上第一位对三头疑似精神性休克灰熊继续开枪的男人。”
弹幕整齐刷屏。
【选一！！】
【选一！！】
【选一！！】
【选二也行，我们爱看他破产。】
【楼上你坏，但我也想看。】
特勤队长盯着那片弹幕，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
“你在利用舆论绑架执法。”
李泽宇立刻接。
“你在利用执法绑架动物。”
“你在煽动公众。”
“你在吓唬熊。”
“你没有现场专业资质。”
“你有啊？你一枪打木桩，木桩现在都没醒。”
弹幕笑到断层。
【木桩：我招谁惹谁了。】
【木桩正在精神性休克。】
【建议木桩也上赔偿清单。】
李泽宇一拍脑门。
“对，还有木桩损害赔偿。”
特勤队长胸口一堵。
“够了！”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
李泽宇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顶端不断跳出消息。
【新闻接入完成】
【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
【GwpA官方热线占线】
【环保志愿者联合声明生成】
【财经市场公益基金板块异动】
他看了一眼，嗓音更冷。
“你们总部电话已经打爆了，官网也趴了，全球环保人士在骂你们，新闻主持人现在正在逐帧分析你那一枪为什么能让三头熊倒地。队长，恭喜，你火了。”
特勤队长的呼吸一下乱了。
面罩后面，汗沿着下巴滴到护颈上。
“我执行的是命令。”
“很好。”
李泽宇点头。
“把下命令的人讲出来。”
特勤队长闭嘴。
李泽宇冷笑。
“不敢？那你就是背锅的。”
这句话砸下去，草坪静了。
连弹幕都慢了半拍。
特勤队长握枪的手抖了一下，很轻。
李泽宇没有放过。
“你以为自己今天带队进来，拿着补充令，开了第一枪，就能把三头熊装箱带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总部这么急？为什么昨晚偷猎队刚交代暗网链路，今天你们就拿最高公章来抢熊？为什么刚好赶在舆论还没整理完之前？”
特勤队长喉咙里挤出一句。
“停止你的猜测。”
“我不猜，我查。”
李泽宇把镜头拉近。
“外部法务正在查签发链，最高公章编号正在核对，申请材料来源也在扒。你现在最好祈祷文件干净，祈祷你上头没有把你当一次性手套。”
弹幕刷起一片冷汗表情。
【卧槽，这才是重点吧。】
【所以抢熊是为了灭口？】
【昨天暗网偷菜，今天官方抢熊，这农场什么地狱副本？】
【李大少这波高维打低维，直接把枪口战变成舆论战。】
【队长脸都汗湿了。】
特勤队长后背拔直，刚才的压迫感像让镜头一点点抽走。
枪还在手里。
可枪口低了。
李泽宇看见了，立刻把声音拔高。
“所有观众看清楚，枪口下压了。为什么下压？因为他知道继续补针说不过去，因为他知道全网都在看，因为他知道三头熊现在比他职业生涯贵！”
地上右边那头灰熊的舌头又偷摸往蜂蜜桶方向挪了一点。
弹幕瞬间抓包。
【右熊别舔！！你还在昏迷！！】
【哈哈哈哈它忍不住了。】
【这熊演技五颗星，职业道德两颗星。】
李泽宇差点破功，赶紧把镜头转走。
“不要看无关画面，关注执法问题！”
特勤队长却看见了那条舌头。
他眼睛一眯。
“它们在装——”
李泽宇直接打断。
“你想说什么？想说三头熊为了逃避非法镇静，集体自学表演课？你有证据吗？有兽医报告吗？有第三方评估吗？没有你就闭嘴！”
弹幕再次整齐。
【没有你就闭嘴！！】
【没有你就闭嘴！！】
【没有你就闭嘴！！】
特勤队长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滴滴滴滴。
尖锐的红色警报声从他肩头炸开。
同一时间，远处另一个腰间对讲机也响起同样的警报，红灯闪得像急救车。
特勤队长低头。
屏幕上跳出最高级别呼叫。
他按下接听。
对面传来上级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音大得直播间都听得一清二楚。
“立刻停止现场推进！！谁让你开枪的？！新闻首页全是熊吐白沫！！总部电话瘫了，官网也瘫了！！你们到底在红杉农场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