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群压下来的时候,天像塌了一块。
黑色虫云在菜地上方翻滚,青色光柱从中间顶起,沈旭站在巨木了望塔上,手指往下一落。
“开席。”
猫头鹰首领第一个扎了进去。
灰白影子贴着虫云边缘一切,爪子合拢,再张开,十几只黑甲蝗虫已经成了碎壳。
咔嚓。
咔嚓。
声音不大,密得要命,像有人在半空捏爆一把炒豆子。
沈旭扶着栏杆,低头盯着下方。
“切边,别乱扎。”
猫头鹰首领在虫云里拐了个弯,第二爪直接给了回应。
这一爪更狠。
它抓住虫群最厚的一撮,爪尖往内一收,黑甲外壳崩开,绿色虫汁从爪缝里挤出来,洒成一条线。
【卧槽卧槽卧槽!!】
【空中捏爆!真捏爆啊!!】
【我刚才还心疼白菜,现在开始心疼虫子了】
【虫子:不是吃饭吗?怎么我上桌了?】
沈旭扫了眼弹幕。
“别心疼。”
风把他的声音撕得有点散。
“它们刚才啃我白菜的时候,可没跟我打招呼。”
虫云里,第一波鸟群撞上了。
麻雀最多。
小小一只,平时在院子里跳两步都没人当回事,现在成千上万扑下去,直接织成一张灰色网。每一只叼一口,仰头,吞下,再叼下一只。
快。
太快。
黑云边缘像让橡皮擦擦过,一圈一圈往里塌。
一只麻雀吞得急了,喉咙鼓起一个小包,飞起来还打了个趔趄。
沈旭眉头一挑。
“别噎死,慢点。”
那只麻雀在半空抖了抖翅膀,又一头扎回虫群。
【哈哈哈哈麻雀加班加到噎住】
【它真的听懂慢点了吗?】
【不,它听成了多吃点】
【这哪是麻雀,这是微型收割机】
乌鸦群从另一侧砸进来。
它们不讲究。
麻雀叼一只,它们一口三只,叼住还不算,有几只乌鸦甚至用爪子按住虫子,空中一个翻身,嘴巴左右开弓,像路边撸串。
嘎嘎声压过虫鸣。
一只乌鸦抢了旁边同伴嘴里的蝗虫,两个黑鸟在半空打成一团,虫子夹在中间还没死透,翅膀疯狂抖。
沈旭脸一黑。
“乌鸦队。”
嘎嘎声顿了一下。
“再抢同事饭,我让猫头鹰查岗。”
那两只乌鸦立刻分开。
其中一只还把虫子吐出来,像嫌麻烦,转头冲进更厚的虫云里。
【笑死,猫头鹰查岗是什么恐怖故事】
【乌鸦:抢饭可以,扣工资不行】
【主播这管理水平,建议开鸟类人力资源公司】
【谁敢旷工?夜班保安上门】
沈旭没笑。
虫群不是死物。
安德烈那批黑麦蝗虫外壳硬,翅膀也硬,第一波让鸟群冲散后,很快开始抱团。后方黑云往内压,前方虫群往中间缩,像一坨黑沥青,在青色光柱旁边重新聚成一团。
它们不再扑白菜。
全盯着光柱。
一层层黑甲蝗虫围着青光打转,翅膀震动,硬生生把麻雀网顶开一个口子。
几只麻雀让虫群撞得失去平衡,翻着跟头往下掉。
沈旭手指一紧,掌心伤口在纱布下裂开,痛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海雕。”
高空盘旋的白头海雕收翼俯冲。
两道大影子从暮色里压下,像两把重斧。
虫群刚抱起来,海雕就到了。
第一只海雕从侧面插入,翅膀一压,气流把外层蝗虫拍散。第二只跟着下落,爪子往下一划,直接在黑团上撕出一条裂口。
黑云断开。
麻雀群立刻补洞,乌鸦群嘎嘎叫着冲进去抢食,猫头鹰从下方无声掠过,把漏网的虫子一把一把抓走。
沈旭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就这么打。”
【爽!!】
【海雕这一下跟战斗机俯冲一样】
【虫子刚抱团就开瓢】
【主播,能不能给海雕也发个工牌?空军一号二号】
【别工牌了,先给我看虫子死!!】
虫汁开始下雨。
绿色汁液混着碎壳从空中落下来,洒在菜地边、田埂上、滴灌管旁边。青色光柱一照,那些汁液像脏雨,落到白菜叶外侧,又顺着叶脉滑下。
沈旭立刻抬手。
“别让碎壳落菜心。”
猫头鹰群压低高度,顺着菜垄上方滑过去,翅膀几乎擦着叶尖,把一批还没落下的虫壳带偏。
几只麻雀不懂,追着碎虫往白菜中间钻。
沈旭眼皮一跳。
“麻雀队,菜心禁区。”
麻雀群没法每只都听懂。
可那圈看不见的领地波纹还在,巨木了望塔下方的树冠轻轻震了一下,青色源能从他指缝里漏出,像一根细线,把菜地中央和低空鸟群重新拉住。
下一秒,麻雀群方向变了。
它们贴着菜地外圈绕飞,不再往菜心里乱钻。
弹幕又炸。
【真能指挥!!】
【我麻了,麻雀都比我公司新员工听话】
【主播刚才是不是划禁飞区了?】
【白菜:谢谢老板给我开防护罩】
沈旭没搭理。
他能感觉到,源能在掉。
黄金凹槽里的余量像沙漏,一点点往下漏。生命之泉阀门还撑得住,可这种全域开灯的状态,烧得太狠。
下面的鸟群必须在源能弱下来前,把蝗虫吃到崩盘。
“再压一层。”
他抬手往下按。
猫头鹰群先动。
它们像一排灰白钩子,从虫云上方斜切进去,抓一把就走,绝不恋战。每一次穿过虫群,身后都会空出一条缝。
麻雀补缝。
乌鸦撕中间。
海雕开大口。
不认识名字的山雀、啄木鸟、鹊鸟也来了。啄木鸟最离谱,平时敲树的嘴巴现在敲虫,哒哒哒一串,半空连啄三下,三只蝗虫直接断成两截。
沈旭看得一顿。
“你这个专业也算对口?”
【啄木鸟:今天不修树,修虫】
【这嘴速,我服】
【虫子外壳硬?不好意思,我专业破甲】
【属性克制,纯纯属性克制】
虫群开始慌了。
飞行节奏乱了。
刚才它们像一片黑布,往哪儿压都成团。现在黑布上到处是洞,洞越来越大,后方补不上,前方又让鸟群撕开。大量蝗虫开始离开光柱,朝东北方向掉头。
沈旭眯了眯眼。
“想跑?”
一群乌鸦抢先扑过去。
嘎嘎嘎!!
它们像一群黑衣流氓,专挑掉队的虫子下嘴。蝗虫刚转向,乌鸦嘴就到了,叼住背甲一甩,吞下去还要叫两声,像骂一句没出息。
沈旭嘴角动了下。
“乌鸦队,拦逃兵。”
乌鸦群叫得更欢。
【哈哈哈哈拦逃兵】
【虫子:我申请撤退。乌鸦:驳回】
【这帮乌鸦怎么越打越像地痞】
【它们刚才是不是还在骂虫子?】
虫鸣声变了。
从开始那种压耳朵的嗡声,变成断断续续的乱响。很多蝗虫翅膀让鸟爪撕坏,飞不起来,掉到半空又让下面麻雀接住。落地的更惨,刚碰到田埂,一群小鸟围上去,眨眼只剩碎壳。
沈旭低头看菜地。
外侧几棵白菜惨了点。
叶边让啃得像锯齿,几片大叶缺了一半。可根还在,菜心还在,叶脉里的青光还在。生命源能一圈圈往根部缩,护住最要命的位置。
“行。”
沈旭压低声音。
“根没事就行。”
【根没事?主播你这话听起来好卑微】
【百万白菜:我还活着】
【这哪是菜地,这是一场资产保卫战】
【虫汁雨下得我晚饭都不敢吃青菜了】
青色光柱晃了一下。
沈旭手背青筋鼓起,脚下巨木了望塔的树冠也轻轻一震。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出。
【源能介质剩余继续下降】
【临时统御负荷上升】
【建议降低输出】
沈旭盯着虫群。
“再等十分钟。”
面板没有回。
他笑了一声。
“行,五分钟。”
下一刻,东北方向最后一股黑云压来。
那是虫群尾部,也是最厚的一层。
前面损失太多,后面这批没有继续扑白菜,而是直接往青色光柱中段冲,像要用数量把光柱压灭。黑甲翅膀叠着黑甲翅膀,密到鸟群一时间咬不进去。
天空又黑了一块。
弹幕猛的紧张。
【还有?!】
【这数量也太恶心了吧】
【鸟群能顶住吗?】
【主播手又流血了,别硬撑啊】
沈旭抬起头。
“来得好。”
他把缠着纱布的手按在树冠平台的木栏上。巨木了望塔像明白了什么,树皮下传来一点低响,枝叶往外抖开。
树冠上歇着的鸟群齐齐起飞。
还有一批刚吃饱的鸟,原本落在红杉枝头梳毛,这会儿让那股源能一卷,脑袋一抬,又盯住了新压来的黑云。
沈旭声音不大。
“二轮。”
鸟群再起。
这一次,它们没乱扑。
麻雀从下往上卷,乌鸦从左侧横切,猫头鹰从右侧贴着黑云边缘削,海雕在最高处等虫群中心露出来。
四面合围。
虫群冲进来的瞬间,像一块黑面团丢进磨盘。
鸟群绞住了它。
麻雀一口口啄,乌鸦一块块撕,猫头鹰一爪爪抓,海雕一轮轮俯冲开路。黑云在空中扭曲、收缩、散开,再也聚不起来。
绿色虫汁雨变大了。
哗啦啦落下。
像有人在半空打翻了一桶带壳的青汁。
沈旭抹了一把脸侧,指尖沾到一点腥味,脸当场黑了。
“别往我这边甩。”
一只乌鸦叼着半截蝗虫从平台前飞过,嘎了一声,像回嘴。
沈旭抬眼。
“你再嘎一句,明天扫猪圈。”
乌鸦翅膀一歪,马上飞远。
【哈哈哈哈乌鸦嘴硬但怕扫猪圈】
【主播脸上是不是溅虫汁了?】
【别问,问就是战损妆】
【这场面又爽又恶心,我停不下来】
虫群终于撑不住了。
最中间那团黑色开始往下散,不是冲锋,是坠落。大量蝗虫失去翅膀,或者让鸟群啄破腹部,像黑色雨点一样掉向田埂和草坪。没等落稳,地上的小鸟已经冲过去补刀。
半空里,剩下的蝗虫想往高处逃。
海雕在高处等着。
一只海雕斜斜俯冲,翅膀扫过,虫群像让刀刮了一层。另一只从背后绕上来,一头扎进逃跑的黑点里,爪嘴并用,硬生生把逃路撕断。
沈旭看着它们。
“漂亮。”
【海雕封顶!】
【麻雀压底,海雕封顶,猫头鹰切边,乌鸦收垃圾】
【这阵容太豪华了,虫子死得不冤】
【我宣布红杉农场空军正式成立】
沈旭低头看时间。
从鸟群下压到现在,二十多分钟。
天空的黑色少了一大半。
三十分钟不到。
原本能啃光一片牧场的基因蝗灾,让鸟群吃成了晚饭。
青色光柱开始变细。
沈旭没有硬撑,慢慢把水网输出往回收。菜地中央的源能雾下降,白菜叶片上的青光退回根部,滴灌管里的水声也低了下来。
可鸟群没有停。
开胃菜已经过去,真正的盛宴还在尾声。
那些喝了源能气息、飞行迟缓的黑麦蝗虫,在鸟类眼里简直是会飞的肥肉。鸟群追着残余黑点一路扫,从菜地扫到草坪,从草坪扫到农场边界。到最后,虫云已经不成云,只剩零散小片在风里逃。
猫头鹰首领抓着最后一撮虫子,从沈旭面前飞过,爪子一松。
碎壳掉在平台边缘。
像交作业。
沈旭看了它一眼。
“别往我脚边倒垃圾。”
猫头鹰首领歪头,黄眼珠盯着他。
沈旭停了半秒。
“行,算你战利品。”
猫头鹰这才扑棱一下翅膀,落到旁边树枝上,低头整理爪子。
【哈哈哈哈交作业】
【猫头鹰:老板验收】
【主播居然怂了一秒】
【那可是夜班保安队长,给点面子】
天色暗下来。
黑云散了。
鸟群也慢慢散了。
吃饱的麻雀落满红杉枝头,肚子鼓得像小毛球。乌鸦蹲在篱笆上,喙边还沾着绿色虫汁,互相看不顺眼,却谁也没力气再吵。海雕盘旋两圈,落在远处枯木顶端,像两个打完胜仗的飞行员。
猫头鹰群占了巨木了望塔外侧一圈枝杈。
一只只闭眼梳毛,安静得跟刚才那群空中屠夫完全两样。
沈旭从平台往下看。
菜地还在。
外侧叶片破了几片,几棵白菜像刚从战场回来,边缘缺口扎眼得很。可核心根茎没断,菜心没伤,主垄还稳稳站着。
他松开栏杆,掌心纱布已经湿透。
“还行。”
弹幕像终于喘上气。
【赢了!!】
【真吃干净了!!】
【半小时,十万虫子没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鸟吃虫】
【这就是生态链制裁吗?我服了】
【主播,白菜保住了!!】
沈旭把镜头往菜地方向压了压。
“看见没,核心资产安全。”
【你管白菜叫核心资产是真的离谱】
【一株二十万,不叫资产叫什么】
【建议给受伤白菜发工伤补贴】
【白菜老员工申请带薪休养】
沈旭看着那几棵破叶白菜,点了点头。
“明天每棵多浇半杯水。”
弹幕一片哈哈哈。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
虫鸣没了。
只有鸟群吃饱后的低叫,还有树叶轻轻摩擦。空气里还残着虫汁腥味,混着生命之泉的草木味,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
沈旭靠在树冠平台边,低头看向农场东北侧。
那里,天边还残着一点黑色。
更远,更低,压在地平线后头。
安德烈的方向。
沈旭抬手擦了擦脸侧那点虫汁,指尖在鼻梁上停了一下,像在算账。
“十万只虫。”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抹绿色。
“送得挺大方。”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胜利,没人立刻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
沈旭抬眼,目光落向东北边,声音轻得像随口聊天。
“来而不往,多少有点没礼貌。”
猫头鹰首领在旁边枝头睁开眼。
乌鸦群也抬了抬头。
远处吃饱的麻雀在红杉枝上挤成一片,像一张还没收回去的网。
沈旭看着东北方向,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吃饱了吧?”
鸟群安静了一瞬。
他抬起手,指向风来的地方。
“那就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