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地下……为什么像在申请联网？”
艾米莉亚说完这句，客厅里的旧灯泡轻轻抖了一下。
二十分钟过去，主屋临时指挥中心从“能坐人”升级成了“看起来像事故现场”。桌上铺着水网图、污染节点图、纸质地图，旁边放着没通电的旧笔记本和离线分析盒。
地板下方，传来一串细密的敲击。
嗒，嗒嗒。
停两秒。
又嗒一下。
李泽宇靠在沙发边，胸口贴着止痛贴，脸色发白。
“我问个专业问题。”他举起手，“这个申请联网，能拒绝服务吗？”
艾米莉亚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敲。
“已经拒绝了。”
李泽宇松了半口气。
艾米莉亚补了一句：“所以它现在在换协议。”
“……”
李泽宇把那半口气又憋了回去。
沈旭站在桌边，低头看屏幕上的波形。
旧安防系统的本地缓存被艾米莉亚拆出来，没接外网，只接了一段废弃线路。屏幕上，一组一组短促脉冲正在重复出现。
克洛伊拿着纸笔，声音压低。
“确认类型。”
艾米莉亚把屏幕转过来。
“主屋地下节点有反向握手信号。正常设备是我问你答，现在是地下那个东西先问，线路不回，它就继续换问法。”
老约翰靠在门边，手里攥着一卷胶带。
“说得再简单点。”
艾米莉亚抬眼。
“有人在地底敲门，还在试你家门铃、窗户、狗洞和烟囱。”
李泽宇立刻坐直。
“烟囱不是封了吗？”
老约翰瞥他一眼。
“那只是比喻，华尔街。”
“我现在对比喻过敏。”
沈旭没笑。
他伸手按住水网图，北侧矿坑那条旧线被红笔圈得很重。主屋地下层、谷仓接口、猪圈管沟、菜地外围，几个污染点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系统面板弹出。
【警告：G-Y全面苏醒倒计时失真】
【红灯计时不具备可信度】
【当前建议：前置侦察】
沈旭看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它在确认路径。”
艾米莉亚点头。
“线缆、水管、金属接口，甚至根网活动带。只要能传递反馈，它都试。它不是要上网，它是在找能接进农场的路。”
老约翰脸色沉下来。
“那我把线剪了。”
“不行。”沈旭抬头，“剪线会牵动管沟，管沟漏水就是喂虫。水不能用，火不能用，血不能落地，样本不能进地下。”
老约翰沉默两秒。
“你这禁令基本覆盖了我全部擅长项目。”
沈旭看向他手里的胶带。
“你还有胶带。”
“我宁愿你夸我枪法。”
“枪法留给活人，胶带留给地底下那个没礼貌的。”
克洛伊把纸翻到新页。
“先把隔离规则定死。”
她看向桌角的证物清单。
“第一，虫卵土样、胶囊残留、橡胶碎屑，全部留在屋外证物区，离地、双层封装，不进主屋。”
沈旭点头。
克洛伊继续道：“第二，艾米莉亚的离线盘、笔记本、分析盒，不靠近地下室入口，不接触污染样本，不进地下层。”
艾米莉亚把那本《农场机械维修手册》往怀里抱了抱。
“同意。它们比你们大部分人值钱。”
李泽宇指了指自己。
“包括我？”
“你签了铲屎合同以后，估值波动很大。”
克洛伊没被打断，笔尖继续落下。
“第三，所有人员外出侦察前检查鞋底、手套、袖口。开放伤口重新包扎，外层防水隔离。尤其是沈旭。”
沈旭低头看自己的手。
胶带下隐隐渗着暗色。
“我包过了。”
克洛伊扫了一眼。
“你那叫给伤口办了个临时签证。”
老约翰立刻点头。
“这评价准确。”
沈旭看他。
“你现在站哪边？”
老约翰举起胶带。
“医疗组。”
李泽宇叹了口气。
“我算听懂了，今晚主线任务是阻止地底怪物连上局域网，支线任务是阻止老板漏血。”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
“你的任务是别问有没有富二代不用下矿豁免条款。”
李泽宇顿住。
“我还没问。”
“你的脸已经弹窗了。”
沈旭拿起马克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侦察。
“不下矿深处，先看外围。”
克洛伊抬头。
“怎么侦察？”
“动物和无源设备。”
艾米莉亚立刻问：“无源到什么程度？”
“不通电，不联网，不带水，不带样本。”
沈旭在纸上列清单。
“机械线缆，手摇绞盘，旧矿灯不点火，反光条，粉笔，干绳。动物先走两路，猫头鹰看空中，巴克闻地面。”
巴克在门廊外低低叫了一声，像听懂了自己的名字。
老约翰站直。
“旧矿灯我有。还有钥匙。”
沈旭看他。
“什么钥匙？”
老约翰没解释，转身往侧门走。
“工具间。”
工具间在主屋侧后方，没接水管。老约翰开门前让巴克闻了一圈，巴克没有叫，只往他腿边贴了贴。
“安全。”
门推开，里面是木板、旧马鞍、绳索和几箱生锈螺丝。老约翰走到最里面，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皮绳，皮绳上挂着一把黑钥匙。
铁柜打开时，发出干涩的响声。
柜里放着一串沉重铜钥匙，两盏旧矿灯，还有一卷带手摇绞盘的机械线缆。
老约翰拿起铜钥匙。
“二大爷留下的防空洞钥匙。以前他说，如果主屋下面开始不对，就用外线，别从酒窖硬闯。”
沈旭接过钥匙。
钥匙边缘磨得发亮，沉得压手。
【获得：防空洞钥匙】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老约翰又提起矿灯。
“矿灯是老东西，干燃料，火很小——”
“不点。”
沈旭直接打断。
老约翰脸一垮。
“火苗就指甲盖大。”
“不点。”
“那它还叫矿灯？”
艾米莉亚靠在门框边。
“可以改名叫矿坑情绪价值提供器。”
克洛伊拿过矿灯看了看。
“玻璃罩和反光壳能用，挂反光条，不需要点火。”
老约翰看着她。
“你们俩一个让灯没光，一个让枪没用。”
沈旭把矿灯放进帆布袋。
“今天能活着回来，你可以给胶带写感谢信。”
李泽宇抱着纸地图，小声道：“我建议也感谢一下不用下矿政策。”
艾米莉亚看他。
“你可以留在猪圈申请安全岗位。”
“佩奇会批准吗？”
“它会盖章。”
“用什么盖？”
“獠牙。”
李泽宇立刻把地图抱紧。
沈旭蹲下，摸了摸巴克的脑袋。
他把简单意图压过去。
停。
退。
叫。
不进洞。
巴克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低呜，往老约翰腿后缩了半步。
老约翰低头看它，没再开玩笑。
“它怕北边。”
“所以它只到外围。”沈旭站起身，“闻到不对，狗退，人也退。”
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夜鸟叫。
猫头鹰首领落在工具间外的木桩上，圆眼在黑暗里发亮。
沈旭看向它。
“你走上面。看矿坑口外有没有无人机残骸、车辙、散粉痕迹。不下洞，不抓东西，发现异常就叫。”
猫头鹰首领偏了偏头，羽毛轻轻鼓起。
克洛伊快速记录。
“动物侦察规则：猫头鹰仅空中观察，巴克仅地面外围嗅探。禁止接触污染物，禁止进入矿坑深处。动物退缩，人员同步撤离。”
沈旭点头。
“再加一条，任何声音喊名字、喊开门、喊救命，都不回应。”
老约翰皱眉。
“如果它喊我欠你二十美元？”
“你本来就欠。”
“那我更不能回应。”
一行人回到主屋门口时，黎明前的天还是灰黑的。证物箱垫在石块上，主屋封条完整，门廊绳线没松。
沈旭把装备一样样放进皮卡后斗。
机械线缆。
手摇绞盘。
旧矿灯。
反光条。
粉笔。
干绳。
防空洞钥匙被他包进塑料布，贴身收好。
克洛伊把记录纸递过来。
“矿坑侦察规则初版。”
沈旭扫了一眼。
不带水。
不用火。
不带血样和污染样本。
不进矿坑深处。
动物先行，无源设备牵引标记。
异常拟声不回应。
李泽宇指着最后一条，小心问：“如果它喊‘富二代可免下矿’，算拟声吗？”
艾米莉亚抱着维修手册。
“算诈骗。”
李泽宇立刻闭嘴。
系统面板弹出。
【矿坑副本进入前置侦察阶段】
【当前权限：深层生态污染识别】
【提示：禁止携带源能水、人工拼接样本、开放性血液进入矿坑封印影响区】
【倒计时：失真】
【稳定窗口：无法校准】
沈旭把规则折好，塞进口袋。
“先不赌时间。先看路。”
老约翰扣上巴克的牵引绳。
克洛伊检查手套和鞋底。
艾米莉亚把离线盘木箱交给李泽宇。
“你守指挥点。敢碰，我把你手机铃声换成佩奇求偶版。”
李泽宇低头看木箱。
“我这辈子没这么尊重过一块硬盘。”
沈旭把旧矿灯挂上车。
远处北侧矿坑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频震动。
咚。
巴克猛地站起。
猫头鹰首领展开翅膀，又停在木桩上。
沈旭抬头看向北边。
矿坑那边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