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悬赏帖的镜像时间戳，跟法务节点摘要一对上，导播台前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李泽宇慢慢把手里的水杯放下。
「我先声明，我刚才可没说‘别加价’。」
艾米莉亚盯着离线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她没接外网，只把之前存下来的暗网页面缓存、边界被动抓到的公开索引变化，还有几个外部法务节点同步回来的摘要，拼到了一起。
屏幕上，那一行被她标红的新价格，很快显了出来。
【北侧矿坑入口影像：十秒片段，起价二十万美元。】
老约翰站在门边，嘴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
「十秒二十万？？我当年拍婚礼录像都没这么贵。」
沈旭盯着那行字，第一反应不是紧张。
是荒唐。
「黑水湖湖边十秒才五万，他们这是通胀了？？」
李泽宇立刻接上。
「不是通胀，是矿坑概念股上市了。按这个估值，你家北侧那个洞，现在比某些小型科技公司还值钱。」
艾米莉亚把摘要页面往下拖。
第二行更扎眼。
【矿坑周边未清洗土壤样本：单份起价十五万美元，带根系残留加价。】
再往下。
【红杉农场灰熊毛发样本：最新报价八万美元，需确认来自麻将棚区域。】
沈旭扭头，去看屏幕里的发财。
直播延迟画面里，发财正用熊掌把一张牌推歪，表情严肃的像在参与跨国金融结算。
「它现在一撮毛八万？？」
李泽宇低头算了算。
「保守估计，发财老师全身市值，已经超过我某些前同事的基金净值。」
艾米莉亚冷冷补了一句：「前提是你能说服它剃毛。」
李泽宇想了想发财掀桌子的力气，诚恳点头。
「那这笔资产流动性极差。」
克洛伊坐在旁边，没笑。
她把红笔按在纸上，目光钉着悬赏说明里的细节。
「往下翻。」
艾米莉亚拖动页面。
暗网的排版粗糙又贪婪，一串串加密币地址跟任务说明挤在一起，像一张贴满霉斑的菜单。
【样本要求：避免表层污染，优先采集水线以下三英寸内土层。不得使用化学灭活剂。保持自然湿度。】
克洛伊手里的笔停住了。
「停。」
沈旭偏头看她。
「怎么了？？」
克洛伊把那几句抄到纸上，眉头收紧。
「‘表层污染’、‘水线以下三英寸’、‘保持自然湿度’。这些词，不是普通偷猎者会写的。」
李泽宇把文件夹往她那边挪近。
「像实验室？」
「更像生态样本的现场采集指引。」克洛伊说，「GwpA内部报告里常用类似结构：污染层、基准水线、湿度维持、链路保存。」
客厅里一下静了。
艾米莉亚抬起头。
「你确定？？」
「我不能确定来源。」克洛伊立刻补了一句，「也不能说这是GwpA发布的。模板流出、被买走、被模仿，都有可能。但用词习惯接近某些内部模板，尤其是‘基准水线’这个表达，普通黑市任务不会这么写。」
沈旭没马上接话。
屏幕上的价格还在跳，像有人拿一叠钞票，一下下敲在农场门上。
李泽宇压低声音。
「也可能是有人看过内部文件，再转手写给暗网。」
克洛伊点头。
「这是我能说的上限。」
艾米莉亚把页面保存进隔离目录，又开了一个新窗口。
「我拆一下买家留下的公开痕迹。」
李泽宇一下坐直。
「你不是说主屋断外网？？」
「我不出去。」艾米莉亚头也没抬，「只看我们已有的缓存、公开镜像时间戳、法务节点发回来的摘要，还有他们自己蠢到露出来的任务编号。」
沈旭盯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别碰外部系统。」
「我知道。」艾米莉亚声音很轻，「我不想刚进农场第一天，就因为黑掉半个暗网，被你赶去跟佩奇同住。」
门外猪圈方向，传来一声哼。
李泽宇小声道：「佩奇不同意。」
「它嫌你吵。」艾米莉亚说。
屏幕上，一个个任务编号被她拆开。不是破解，只是比对公开出现时间、悬赏刷新频率、报价钱包更换规律，还有页面镜像的缓存差异。
几分钟后，她圈出三个节点。
「买家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发布口，背后可能共用同一张价格表。」
沈旭看着那三个红框。
「能定位吗？？」
「不能。」艾米莉亚说，「只能看出他们在追同一批东西：矿坑影像、湿土、灰熊毛发，还有......」
她停了一下，手指按下回车。
页面底部，被法务节点摘要标出来的一条新任务浮了上来。
红色标题比前几行更短。
【活体根样本：优先目标——旧水管沟。】
客厅里那点轻松，被一下按了下去。
老约翰一把捏断了那支没点燃的雪茄。
「他们知道水管沟？？」
李泽宇脸色发白，手已经摸到了文件夹。
「读表终端拍到的是外景，没拍水管沟。」
艾米莉亚盯着那行字。
「未必是读表照片。暗网之前就有北侧路线、旧水沟、铁丝网缺口。现在他们把‘旧水管沟’从路线点升级成样本目标，说明有人已经把农场地下异常，跟水管沟联系上了。」
克洛伊翻出自己的现场记录。
「今天封堵实验没外泄。所有影像都在本地。参与人员，只有我们。」
沈旭盯着那四个字。
活体根样本。
这不是白菜，不是灰熊毛，也不是门口照片。
这是冲着灰根来的。
冲着G-Y污染残留来的。
李泽宇低声骂了一句，又硬生生忍住。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有人接单，他们会往旧水管沟来。矿坑影像只是加价牌，活体根样本才是主菜。」
沈旭忽然问：「白菜现在是不是比黄金还硬通货？」
李泽宇愣了一下。
「老板，现在讨论黄金不太合适。」
「我认真问。」
李泽宇看了眼屏幕。
「普通黄金按克算，你家白菜按片、按根、按未清洗程度算。从金融意义上讲，它已经不是白菜了。」
艾米莉亚补了一刀。
「是绿叶版比特币。」
沈旭点点头。
「那灰根算什么？」
李泽宇沉默了两秒。
「高危非法衍生品。碰一下破产，抱回家全家重开。」
老约翰哼了一声。
「说人话。」
「别碰，会死。」艾米莉亚替他翻译。
克洛伊把新悬赏逐字记下，语气压的更低。
「他们要求活体，就会避免灭活。也就是说，接单的人可能不会像普通偷猎者那样剪一点就跑。他们会带保湿盒、取样管，甚至小型培养容器。」
沈旭看向旧水管沟地图。
「那就不能让真东西离开农场。」
「废话。」老约翰抓起猎枪，又放下，「但他们冲着沟来，守着不就行。」
沈旭摇头。
「只守不够。暗网加价后，第一批人可能只是试探。我们得知道买家链往哪儿收。」
李泽宇反应很快。
「你想钓？」
艾米莉亚抬头看他。
「不能用真样本。」
「当然不用真样本。」沈旭指了指地图旁边的材料清单，「也不是冒充活体根。」
克洛伊看向他。
沈旭敲了敲旧水管沟外围那一圈。
「冒充外围有人试采失败后丢下的废包。普通土壤，失活虫壳，做成像从水管沟附近翻出来、又被人嫌弃丢掉的失败采样包。」
李泽宇立刻懂了。
「骗不了实验室。」
「我也没打算骗实验室。」沈旭说，「骗第一层跑腿的就够了。他们只要靠近、拍照、上传、联系买家，链路就会动。」
艾米莉亚把「假样本诱饵」打进本地计划页，又在后头加了两个字。
【假口】
「诱饵只能放外围，不能让人靠近旧水管沟核心。我们给他们看见的不是货，是一条错误线索。」
克洛伊还是皱着眉。
「失活虫壳？」
「黑麦蝗灾后，老约翰扫谷仓排水沟时封过两袋残壳，你做过非活性记录，克洛伊。」沈旭说，「已经干燥隔离，不进土，不碰水。混普通土，只做废包质感，不进污染线，也不碰灰根。」
老约翰点了下头。
「袋子还在工具间最上层，标签没撕。」
李泽宇接上：「同时在包装、照片角度、取样位置描述上，埋法务和追踪标记。不是电子追踪，别紧张。可以用编号、假坐标误差、样本袋折痕、泥点位置。」
艾米莉亚瞥他一眼。
「你终于像个诈骗防控插件了。」
「谢谢，虽然听起来不像夸我。」
克洛伊用笔敲了敲桌面。
「有边界。不能引诱普通人进入高风险污染区，不能制造真实生物风险，也不能伪造官方证据。」
沈旭点头。
「不是引他们进来，是把已经盯上这里的人，拦在假口外面。我们不卖，不递，不接触，也不把任何东西指向真实污染区。」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这才在记录板上写下「外围假口，非活性，非污染线内」。
「这样可以讨论。」
老约翰看着地图。
「那还得有人守着。」
「守。」沈旭把旧水管沟外围安全线圈出来，又把核心沟段划掉，「但不在沟边硬等。猫头鹰盯高处，巴克守预警，佩奇别靠近水管沟。」
李泽宇立刻举手。
「我也不靠近。」
艾米莉亚说：「没人邀请你。」
「我只是提前降低团队误判。」
客厅里的紧张，被他这句话撬开了一点。
直播屏幕里，发财正好一爪拍在桌上，弹幕刷过去一片「熊总加仓」。
沈旭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外头那些人挺可笑。
他们隔着屏幕给灰熊毛发估价，给矿坑影像竞标，给一条会腐蚀金属的灰根开悬赏....
可他们不知道，发财现在最大的经济活动，是抢苹果干。
佩奇最大的执法目标，是不让李泽宇偷懒。
而旧水管沟下面那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能装进冷藏盒里的商品。
艾米莉亚把最新任务放大，标红，保存进离线证据目录。
「距离摘要更新时间过去三十分钟，已经有两个匿名接单标记。」
李泽宇看了眼时间。
「二十四小时内，一定有人试探。」
克洛伊合上记录板。
「诱饵计划今晚必须完成，明早前布置。所有材料来源、灭活状态、放置位置，都要记录。」
沈旭没再看价格。
「他们花钱给我们报点。」他把地图推到众人面前，「这服务态度，比供水公司好多了。」
老约翰已经转身，去墙边摘那串旧铃铛。
艾米莉亚在本地地图上，输入了一串偏了七十六码的假坐标。
李泽宇拿起一只空样本袋，用指甲在封口边缘压出第一道折痕。
克洛伊在记录板上写下编号。
【非食用，非活性，非污染线内废包】
门外，巴克忽然抬起头，朝北侧黑林低低呜了一声。
沈旭把红笔落在旧水管沟外围那条安全线上，声音很轻。
「今晚不抓人。」
他看向窗外沉下去的林线。
「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