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把那声叫咽回去时，沈旭也跟着蹲了下来。
地面他没碰，只把一只戴着防水手套的手，悬在草根上头半寸。
地下那点刮擦声，停了。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着旧水管，悄悄把耳朵挪远了些。
老约翰压着嗓子问：「狗怎么不叫？？」
沈旭盯着巴克。
巴克喉咙里滚了一下，耳朵往下压了半寸，眼睛却死死钉在铁丝网缺口那边。
「它听见了两个方向。」沈旭说，「地下有动静，外头也有人。」
对讲机里，艾米莉亚的声音压的很轻。
「北侧外缘摄像头刚闪过一帧热源。两个。走得很慢，避开了主路。」
李泽宇立刻插进来。
「友情提示，正常游客不会凌晨三点拿热源当散步路线。」
老约翰把猎枪背带往肩上一挂。
「来了。」
沈旭抬了下手。
「先别动。让他们把袋子拿起来。」
几分钟后，两道黑影从铁丝网缺口外头摸进来。
他们穿着深色外套，鞋底包着布，背包外侧挂着小型冷藏盒。一个手里拿着低亮度手电，另一个端着平板终端，屏幕亮度也压的很低，贴近了才看得清。
「坐标就在这。」拿终端的人用英文小声说，「旧水沟外侧废坡，袋口折痕A-3。」
另一个蹲下去，看见土坡下那只旧冷藏袋，呼吸一下就重了。
「找到了。比那群蠢货快。」
主屋那头，艾米莉亚冷冷接了一句：「蠢货自我识别成功。」
李泽宇跟着补刀：「建议给他们颁发自愿捡垃圾优秀奖。」
那人伸手把假样本袋拎起来，先拍了两张照片，又用小刀挑开外层袋角看了眼。
干土、草根、碎虫壳，全露了出来。
「不是活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但有残留，先带走。买家会判断。」
袋子刚被他塞进背包，脚下忽然一动。
叮铃铃......
老约翰那串铃铛，在夜里响的格外清脆。
下一秒，低亮度感应灯齐齐亮起。折叠网从侧面弹出来，一下兜住拿终端那人的半条腿。另一个反应倒快，转身就跑，结果脚踝被绊索一挂，整个人扑进草里。
树后头，老约翰探出脑袋。
「欢迎来到红杉农场，今晚服务包括摔倒、照明，还有音乐。」
被网兜住的人吓的立刻掏刀割绳。
「陷阱！！撤！！」
话音刚落，他背包下方那块土，忽然鼓了一下。
咔。
干裂的地面，在假样本袋滴过碎虫壳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
灰黑色的根须从缝里探出来，像闻着味儿来的蛇，直直朝背包爬过去。
沈旭脸色一沉。
「退！！」
这回，两个接单者不是装专业了。
是真的吓疯了。
「那是什么东西？？！」
「根！！会动的根！！」
拿终端那人拖着网往后爬，背包却被一截灰根缠住。灰根没碰他的手，目标很准，就死死勒向装着失活虫壳的冷藏袋。
沈旭当场确认了。
不是活性。
是人造拼接残留。
那些干掉的黑麦虫壳，对灰根来说，像一股错误的同类气味。
巴克终于叫了。
「汪！汪！汪！」
三声短促，像三枚钉子敲进夜里。
灰根动作顿住，根尖猛的缩回半寸。
沈旭立刻喝道：「巴克，继续！！」
巴克站在安全线外，脖子绷直，又是三声。
「汪！汪！汪！」
灰根被震的往裂缝里退了一截，可背包还被缠着。那人的哭腔都出来了。
「救我！！我不接了！！我不要钱了！！」
另一个已经爬起来，转身就往南侧冲。
树影里，佩奇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它的獠牙上，像两把白色弯刀。
逃跑那人脚下一软。
「熊！！有熊！！」
佩奇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隔着十几米，沈旭都能感觉出来，它不高兴了。
「佩奇，拦人，不伤人！！」
佩奇低吼一声，往前迈了两步，正好卡在通道口。那人想从旁边绕，佩奇用肩膀一顶。
砰。
人被撞进草堆里，没受重伤，就是整个人像被一辆生气的沙发弹了回去。
老约翰吹了声口哨。
「物种认错，执法加重。」
沈旭马上补了一句：「苹果扣不扣，看表现。」
佩奇立刻停住，只用獠牙把那人面前的背包挑远，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那人抱着头趴在地上。
「不是熊！！我知道了！！先生，它不是熊！！」
佩奇哼了一声，像是勉强接受了这句迟来的道歉。
另一边，沈旭抓住空当，甩出一根长柄钩，把假样本外层的旧冷藏袋从背包侧袋里勾出来，往安全线外一甩。
灰根立刻放弃背包，追着虫壳袋探出半尺。
巴克又叫三声。
「汪！汪！汪！」
灰根缩回裂缝。地面上只剩下一条细黑的湿痕，很快又被干土盖住了。
克洛伊赶到时，先看裂缝，再看那两个接单者。
「没人接触灰根？？」
「没有。」沈旭说，「它冲袋子来的。」
老约翰用扎带把两人的手固定到背后，又把他们拖离诱饵点。
「恭喜，你们是今晚红杉农场偷样本项目的失败体验官。」
拿终端的人抖的厉害。
「我们只是接单！！不是买家！！中间人给坐标，给话术，也给回收点！！」
「通讯器。」沈旭伸手。
那人立刻把腰包往外拱。
「里面！！还有一次性暗网通讯器，别让那头......那位猪先生靠近我！！」
佩奇又哼了一声。
李泽宇在对讲机里叹了口气。
「猪先生这个称呼，至少比熊进步。」
半小时后。
主屋外的临时审问处，亮着两盏冷光灯。
两个接单者坐在折叠椅上，脚边摆着他们的背包、冷藏盒、取样管，还有那只暗网通讯器。克洛伊记录物品状态，老约翰守在旁边。巴克趴在沈旭脚边，佩奇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负责让对方说话别跑题。
沈旭把假样本袋重新封进隔离盒。
「口供，再说一遍。」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
「任务只说拿旧水沟外侧的疑似根样本，优先活体，有残留也带。我们不知道下面会抢包......」
另一个立刻点头。
「通讯器里有中间人消息，买家身份没有，只给了回收要求。」
艾米莉亚用离线屏幕查看通讯器导出的本地镜像。她没接外网，只读已经缓存下来的内容。
她忽然停住。
「有新消息，刚才自动缓存的。」
沈旭看向屏幕。
通讯器上，跳出一行催单。
【样本若确认含人工拼接残留，按原路线转送GwpA外包实验室临时收样点。今晚前完成。】
沈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向那只已经封好的失活虫壳袋。
灰根会被人造残留吸引....
买家却催着他们，把「样本」送去GwpA外包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