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先别认亲。”
沈旭抬手按住耳机,目光仍盯着草线那边。雪白小影已经钻进灌木,快得像有人往夜色里丢了一团。
它消失的同一秒,沈旭胸口的铜钥匙忽然震了一下。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耳机里压下来。
“房东,本地记录弹出新提示。”
“说。”
“沈氏旧祖脉正在请求亲缘确认。”
沈旭眉梢一压。
“确认后果?”
艾米莉亚沉默半秒。
“农场主权限分割。更坏一点,矿坑封线会被旧权限重置。”
沈旭盯着那片灌木,笑意淡了。
“那就不是认亲。”
“是抢地契。”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狂刷。
【主播快追啊,稀有物种!】
【这白团子看起来能卖萌。】
【别追,这农场的萌宠通常带副本。】
【稻草人都报警了,肯定有事。】
自动辟谣稻草人的木头眼珠又咔哒转了半圈。
“检测到重复接近信号。”
“建议停止你的愚蠢行为。”
老约翰端着猎枪站在门廊边,胡子被夜风吹得乱翘。
“我同意这个破草人。半夜出现的白东西,要么是狐狸,要么是麻烦。”
沈旭看了他一眼。
“农场里白天出现的也不一定安全,比如你上次往水泥桶里倒威士忌。”
老约翰脸一黑。
“那叫消毒。”
“那桶是给佩奇补猪圈地面的。”
佩奇远远哼了一声,像对那段施工质量仍有意见。
笑意只维持了两秒。
巴克忽然从草丛里冲出来,嘴里叼着的塑胶皮掉在地上,四只爪子刹出一小片湿泥。它没有去追白影,反而压低身体,冲北侧林线发出短促的低吼。
沈旭脚底的生态网也在同一瞬间绷紧。
那不是刚才断线被拖拽的刺痛,而是一股冷湿的东西沿着浅层根须往回挤,像有人把冰水灌进地下毛细血管。巨木底层防线传来的反馈断断续续,外圈活土还能顶住,可北侧边缘有一段明显在发软。
艾米莉亚继续汇报。
“北侧低清监控出现雪花。不是网络问题,离线线缆也在抖。刚才白影经过的方向,和灰雾升起点不重合。”
克洛伊已经拿起微型检测仪,额角肿包在补光灯下泛着淡青色。
“读数开始抬。湿气返流,温度下降,低频峰值有尾巴。”
沈旭盯着屏幕。
“翻译一下。”
“矿坑方向在叫门。”
老约翰把猎枪往肩上一架,动作刚起,就被克洛伊和沈旭同时看住。
“不准开枪。”
“我知道!”老约翰咬着牙,“不准枪,不准火,不准水泥,不准深铲,我现在像个拿枪的园艺摆件。”
沈旭还没接话,院子右侧的猪圈地基忽然轻轻一颤。
佩奇嘴里的草根掉了半截,整头猪僵在备用镜头里,表情茫然得像临时被抓来加班。
下一秒,艾米莉亚果断把直播画面切成佩奇吃草。
“敏感方向黑屏。外部只保留主屋安全画面。”
屏幕里,佩奇慢吞吞低头,继续嚼草,岁月静好。
可后台热度不降反升,数字一路往上跳。
【又黑屏了!】
【佩奇临时顶班。】
【主播一黑屏我就知道真出事了。】
【等等,佩奇后面的草地刚才是不是鼓了一下?】
【平台巡查来了,主播别装死!】
艾米莉亚低声道:“房东,再不处理,今晚不是异常暴露,就是账号暴毙。”
沈旭没再看弹幕。他把手套重新拉紧,确认掌心胶布没有松开,又把二大爷留下的铜钥匙隔着塑料布按进内袋。那枚钥匙贴着胸口,沉得像一块冷铁。
自动辟谣稻草人突然又开口。
“检测到异常叙事:白色诱饵。”
“请勿离开安全路线。”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沈旭扭头看它。
“你连这个都能辟谣?”
稻草人的机械音毫无起伏。
“白色小动物不可爱,可能收费。”
老约翰当场点头。
“这破草人虽然嘴臭,但有经验。”
巴克又低吼了一声。这次它没有看矿坑口方向,而是转向更偏东的一片旧路。那里原本只是通往北侧废弃围栏的浅坡,草丛被夜风压低后,露出一条很细的灰线。
灰线从白线外侧贴着泥缝往里挤,白线边缘跟着凹下去一寸,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慢慢按住。
沈旭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脚底那张网也给出同样反馈。
灰冷感不是从矿坑正面冲出来的。
它在绕。
克洛伊把检测仪举高,屏幕上的曲线像被细针挑起。
“正北有主峰,东北有第二段弱峰。弱峰更浅,像地下支路。”
老约翰脸色沉下去。
“矿坑那边的老排水支线?”
沈旭没有立刻答。他蹲到白线内侧,隔着手套抓起一把干土,慢慢撒向风里。土粒落下时,有一小撮在半空被灰雾似的冷气卷偏,方向正是巴克盯着的旧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农场上方的夜风随之压低。
不是降雨,也不是大范围改天象,只是一股干燥的贴地风,从菜地外缘、堆肥区外侧和巨木根区边缘缓慢推过去。草叶齐齐伏下,灰线被压得缩回泥缝,像被晒到的虫。
沈旭额角很快渗出汗。
lv5的干风能压住表层,却压不到更深处。矿坑外围那股冷湿仍在地下游动,像躲在墙后敲管子的人。
艾米莉亚低声报数。
“干扰下降,但只降了一半。预计稳定时间不会超过几分钟。”
话音刚落,沈旭胸口的铜钥匙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耳机里传来一声细微的电流杂音。
艾米莉亚停了两秒。
“房东,本地记录里多出一行字。”
“什么字?”
“沈氏旧祖脉正在请求亲缘确认。”
“倒计时呢?”
“三分钟。”
沈旭把铜钥匙取出来,按在白线边缘。
钥匙触地的一瞬,灰雾猛地一缩,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白线凹陷处咔地弹回半寸,地底那阵冷湿的敲击声也短暂停住。
沈旭低头看着泥缝,声音很轻。
“想进来,可以。”
“先交租。”
弹幕看不到这一幕,只能对着佩奇吃草继续狂猜。
【主播是不是又在整活?】
【这猪表情不对,它肯定知道内幕。】
【刚才画面抖了一下,主播家地下是不是有地铁?】
【平台:我查直播违规,你给我看猪吃草?】
克洛伊看向沈旭。
“你不能站在这里等它自己停。”
沈旭收回发烫的铜钥匙,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土。
“那就去堵它。”
老约翰立刻拎起工具包,里面没有水泥,没有火油,只有干土袋、木楔、标记绳和克洛伊强行塞进去的记录牌。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句很轻的粗话。
“我这辈子第一次去打仗带园艺套装。”
沈旭把手电调到最低亮度,又冲巴克打了个响指。
“巴克带路,老约翰跟我。克洛伊,你只到外围记录,超过红线就提醒我撤。”
巴克没有叫,只往旧路方向迈出两步,又回头看他。
沈旭最后扫了一眼被黑屏保护的直播后台。佩奇还在备用画面里嚼草,弹幕刷得像下雪,后台风控提示红得像过年灯笼。
他把耳机按稳,声音压低。
“艾米莉亚,所有对外画面继续锁死。北侧只留本地记录。”
“收到。别硬撑,房东。”
“我尽量。账号还没凉,地契也不能分。”
夜风贴着草地往北推去,灰雾被短暂压低,旧路尽头露出一条发暗的浅沟。
沈旭刚踏上旧路,胸口的铜钥匙忽然烫得像块炭。
巴克猛地停住,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
前方灌木轻轻一晃。
那团雪白小影重新钻了出来。
这一次,它嘴里叼着的不是塑胶皮。
是一枚旧铜钥匙。
和沈旭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耳机里,艾米莉亚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房东。”
“本地记录里……多了一个人。”
沈旭抬头。
灰雾尽头,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人站在浅沟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旭。”
“见了祖宗,怎么不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