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湖贴着岸边，没有一圈波纹。
巴克叼着安全绳走在前头，到了警戒线外停住，回头看了沈旭一眼，自己退了五米。
沈旭握着干土袋，站在线外。
克洛伊把记录仪对准他，艾米莉亚坐在遮挡屏后，老约翰握着绳尾，谁都没有催他靠近。
湖水离他的脚尖只有半米。
再往前一步，鞋底就会踩进湿泥。
沈旭没动。
直播间已经炸了。
【主播这次怎么不下水了】
【湖就在脚边，按他的性格不该先摸一下吗】
【是不是湖底大哥今天没空】
【克洛伊盯得好死，主播敢动一下试试】
沈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干土袋在掌心磨出一点粉末，落在鞋面上。
“别看水。”克洛伊开口，“你刚才答应过。”
“我没看。”
“你已经看了三次。”
“我看岸。”
“岸上没有金色竖瞳。”
沈旭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
克洛伊把记录仪往前一偏。
“我只记录亲见内容。”
艾米莉亚从屏幕后抬头，黑眼圈压得很重。
“模型提示，摸耳朵预警已经打开。你只要把手抬到耳朵旁边，我就把这一段剪进今日违规合集。”
沈旭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压回袋子上。
“你们现在连我挠痒都管？”
“管。”艾米莉亚敲了下键盘，“因为你挠耳朵之后，通常会做出一些让人类保险公司集体失眠的决定。”
老约翰扯了扯安全绳。
“少废话，站稳。”
声音从后头传来，绳子没有收紧，老约翰只把余量理顺，手掌压住绳尾。
他今天没带猎枪。
沈旭回头看了眼。
“枪呢？”
“主屋门边。”
“你真留了？”
“我拿哨子就够。”
老约翰把胸前的哨子拍了拍。
“湖边不是打猎场。再说了，真有东西从水里出来，枪也未必比腿快。”
“这话听着不像你。”
“人总得有点进步。”
湖面贴着岸。
一缕水线推过来，碰到泥边，退回去，又推过来。
沈旭肩头那片淡青色水纹没有发热，掌心旧伤也没有刺痛。
湖底传来的感觉很轻。
没有拉扯。
没有催促。
也没有那种贴着骨头往里钻的低频声。
沈旭闭上嘴，呼吸压低。
低幅感知铺开。
它没有顺着湖水往深处探，只停在脚下这一小片岸线，像把手放在门外，听门里有没有动静。
黑水湖没有回应。
远处的水草贴着泥面，叶尖压低，又慢慢抬起。
沈旭的手指从干土袋上挪开一点。
克洛伊立刻抬眼。
“别伸。”
“我还没碰。”
“所以我提醒你。”
“你们两个怎么跟看守考试似的？”艾米莉亚拖动屏幕，“低幅记录稳定，湖面没有异常波纹。沈旭，保持原位。”
“知道。”
“别只说知道。”
“那我说收到。”
“也行。”
沈旭盯着水线。
水又贴了过来。
这一次，湖水在泥边停了半秒。
那一瞬间，远古蛇颈龙的轮廓从感知边缘擦过。
厚背。
长颈。
金色竖瞳。
它停在湖底井状结构旁，像一座没有移动的山。
沈旭没有往下追。
他只接到一层很浅的反馈。
安静。
守着。
不希望有人打扰。
沈旭的手臂肌肉绷了一下，脚尖却没有向前。
湖水退了。
黑色水面重新铺平。
远处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一辆媒体车停在树林边，车顶架着长镜头。镜头没有对准湖面，正对着沈旭的鞋尖。
艾米莉亚看了一眼缓存画面。
“远处那辆车在拍你。”
“拍我干什么？”
“它在等你靠近警戒线。”
克洛伊开口。
“镜头角度已经对准水线和你的脚。你越线，他们就能拿到农场主主动接触未知水生生命的画面。”
沈旭扭头看去。
媒体车没有开走。
镜头又往前转了半寸。
弹幕一片嘲笑。
【这也太明显了】
【就等主播踩进去】
【主播别上当】
【湖边拍鞋，什么新型生态纪录片】
【标题我都想好了：农场主一脚踩醒远古巨兽】
沈旭抬起脚。
克洛伊的手指按住记录仪边缘。
老约翰握紧绳尾，哨子已经到了唇边。
艾米莉亚的手停在键盘上。
湖水没有动。
沈旭的脚悬了半秒，落回原地。
“别紧张。”他开口，“我就是看看鞋底有没有泥。”
克洛伊看着他的鞋。
“鞋底没有泥。”
“那就证明我没走。”
“这需要证明？”
“给远处的人看的。”
沈旭转过身，面对镜头车。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抬手指骂，只把脚尖往后挪了两寸，让鞋头完整停在警戒绳后。
老约翰绷住的肩背放了下去。
巴克低吼一声，尾巴贴住后腿，仍旧没有越线。
艾米莉亚快速敲字。
“时间标记，上午十点四十三分。媒体车持续拍摄。沈旭未越线，未触水，未接触湖岸证物。”
克洛伊跟着补上。
“未采样，未投放设备，未公开核心画面。”
“再加一条。”沈旭说。
克洛伊抬眼。
“什么？”
“没有给湖里那位打电话。”
艾米莉亚手指一顿。
“这条我能写。”
克洛伊没有马上落笔。
沈旭又看向湖面。
“今天不问湖里大哥早安。”
他后退半步，鞋跟压住干土。
“邻居睡得好，就是最好的验收。”
话落，黑水湖边安静下来。
水线停在半米外。
岸边水草轻轻伏下，又抬起来。
像有人隔着门，远远点了下头。
媒体车里的镜头没有移开。
可镜头等不到想要的画面。
沈旭站在线外，手里只有一袋干土。没有下水，没有伸手，没有唤醒湖底的东西，连湖面都没有被他碰出一圈水纹。
弹幕先停了。
随后整片刷过屏幕。
【这才叫克制】
【他明明能听到，硬是没往深处探】
【主播居然学会忍了】
【湖底大哥：今天这个邻居还算懂事】
【媒体车蹲半天，拍到一双没踩线的鞋】
【门槛试炼通过】
艾米莉亚看着本地数据。
“无脉冲。”
沈旭没回头。
“继续。”
“无十七秒间隔。没有重复波形。”
“外发呢？”
艾米莉亚又拖出两层记录。
“没有外发，没有新上传，没有异常信号撞进来。你刚才的低幅感知没有形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