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的老屏幕亮了。
雪花铺满整面玻璃,中央挤出一行白字:VNd-GY-017缓存恢复:1%。
沈旭站在客厅中央,掌心压着干土袋,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全员归位。”
发财抱着桶挪到白噪音位置,佩奇趴到门廊边,巴克叼起安全绳,老约翰把手从腰侧收回,摸住胸前的哨子。
克洛伊抬起记录仪,镜头对准老屏幕,却停在红线外。
“记录开始。设备处于断电状态,未接外部线路,屏幕自行亮起。现场人员不触碰,不回应,不读出交互内容。”
李泽宇把刚签完的三线规程压在桌面上。
“重复一遍,谁都不许确认权限,谁都不许尝试输入。自动显示可以记录,交互请求全部跳过。”
“你看,”沈旭盯着屏幕,“人家都断电了,还能自己上班。咱们农场员工的劳动积极性,已经超过我。”
艾米莉亚坐在沙发旁,手边放着小柜钥匙,另一只手压着离线键盘。
“你少贫。老屏幕没有外部电源,备用电源也没接入。电流从墙体后头来,幅度很低,顺着旧线走。”
“墙里有电?”
“像残余反馈,不像正常供电。”
李泽宇抬起眼。
“来源能登记吗?”
“能登记现象,不能登记来源。”
“很好。”李泽宇打开记录页,“现象一,断电自亮。现象二,缓存恢复。现象三,未出现输入框。暂不写设备主动呼叫。”
沈旭看了他一眼。
“你连它有没有喊人都要分清楚?”
“写错一个词,外面能拿去解释三年。”
“那我帮你省字。它今天没喊人,自己亮了,像个半夜睡不着的老头。”
老约翰吹了下哨子。
短促的声音穿过客厅。
佩奇抬了抬脑袋,鼻息撞在门廊木板上,随后重新趴下。巴克把安全绳拖到门边,爪子压住绳结,没有越过门槛。
沈旭扫过它们。
“很好,都别凑热闹。发财,桶盖压住。”
发财的爪子从桶盖边缘挪开,桶身轻轻晃了下,最终没响。
艾米莉亚按下录屏键。
“第一个百分点已经完整保存。”
屏幕上的字闪了两下。
雪花里掠过一口石井。
画面只有半秒,井沿被黑线切开,旁边站着三个人,衣服上的标记模糊成一团。画面刚要放大,雪花重新压下来。
克洛伊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要放大。”
艾米莉亚的手指离开键盘。
“我没放大,只保存原始帧。”
“刚才右侧袖标有一个旧图案。”克洛伊将记录仪放低,“我需要确认它是否与旧外包队徽记相似。”
李泽宇把封存袋推到她面前。
“确认可以写相似,不能写同一。”
“我知道。”
“你最近知道得很快。”沈旭拿起南瓜饼,咬了一口,“以前你看见凡多姆几个字,脸就能把桌子冻住。”
克洛伊抬眼。
“吃你的。”
“行,调查员开始学会让农场主闭嘴,成长很扎实。”
屏幕又亮了一次。
画面切成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墙面挂着线缆,线缆末端连着一个圆筒。圆筒旁边闪出几个残缺字。
【外包十七号】
克洛伊的记录仪停在半空。
她没有靠近。
“记录画面。只确认文字残片,不确认项目归属。”
艾米莉亚把画面截取下来,给文件加上时间戳。
“画面持续一秒七。外包十七号出现一次,后面跟着一串乱码。文件进本地小柜副本,不联网。”
沈旭把南瓜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吃。”
“我不饿。”
“你敲键盘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飘了。”
“数据里没有发飘。”
“那就是你本人想吃。”
艾米莉亚看了看饼,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件事不进文件。”
“你放心。”沈旭点头,“我只记在心里。”
“你的心不属于证据库。”
“那就记在胃里。”
李泽宇低头写字,笔尖没有停。
“南瓜饼不属于任何一条线。”
“终于有一件东西不归你管。”
“南瓜饼产生的购买、制作和分配,也能归入农场日常支出。”
沈旭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你们法务是不是见到空气都想开账单?”
“空气暂时没有来源链。”
老约翰嗤了一声。
“那就别收。”
雪花忽然散开。
一片黑水出现在屏幕上,水面没有风,中央却浮着细细的波纹。波纹扩开,露出一段金属箱边缘,箱面贴着旧编号。
【低频稳定器】
李泽宇的手压住文件。
“这跟赫利俄斯旧设备记录里的名称一致。”
克洛伊没有回头。
“只能确认名称相似。不能确认画面里的设备来自哪一批。”
“那就记相似。”
“已经记了。”
沈旭把干土袋往脚边拖了拖。
掌心的旧伤没有发热,肩头的淡青水纹也没有动。他没碰墙,没摸耳朵,连感知都压在皮肤外。
“黑水湖那边没动静?”
艾米莉亚看着本地温湿度页。
“岸线波形平,水体没有新脉冲。矿坑外围震动归零,红杉根区低幅响应也压下去了。”
“那它今天只是放旧片。”
“目前只能这么记录。”
“听见没有?”沈旭看着屏幕,“三处都在歇着,只有这个老东西半夜翻相册。”
屏幕下方又跳出一行字。
【外线……不可接入……】
字到这里断开。
下一行跟着冒出来。
【旧井……守……】
老约翰握紧哨子。
“旧井旁边有人。”
克洛伊侧过脸。
“画面没有足够信息,不能补写人员状态。”
“我没补写。”老约翰抬起下巴,“我说画面里站着人。”
“那可以。”
“以前他们放了什么进去?”沈旭问。
克洛伊盯着屏幕。
“目前只看见低频稳定器、线缆和旧外包标记。没有完整记录。”
“你家里也没有?”
克洛伊的指尖压住记录仪边缘。
“凡多姆旧档案有项目编号,没有完整现场记录。审计包只显示拨款和外包合同摘要,真正的操作日志缺失。”
“缺失得挺讲究。”
艾米莉亚抬眼。
“别用这个词。”
“好吧,原始日志暂时未出现。”
“这句可以。”
沈旭扭头看她。
“你现在连吐槽都要过审?”
“吐槽不进审查。”
“那我正式吐槽。一个旧项目,几十年前挖井、放线、装稳定器,最后连操作日志都丢了。做项目的人是不是把记录当南瓜叶,风一吹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