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水站外的风还没停，维护公司的车先停在三十米线外，车门一开，灰工作服男人就举起一张纸。
“昨天的现场照片，删掉。”
沈旭站在白线后，手里拎着木尺，目光落到那张纸上。
“你们不是说供水站停了很多年吗？”
“停用证明在这里。”
“证明上没有阀门编号。”
男人捏紧纸边。
“历史设施，编号早就取消了。”
丹尼尔翻开登记表，笔尖点在第一栏。
“资产来源、维护周期、停用时间、最后检修日期、现场责任人，先补全。”
“我们今天只来处理照片。”
“照片属于现场记录。你们要收回，就先说明谁有权收回。”
“这是公司私人设施，未经允许不准拍摄。”
沈旭抬了抬木尺。
“私人设施？”
“对。”
“那你们公司还留着责任人名单干什么？”
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旭又问：“设备停用多年，为什么维护记录突然断了？”
“资料归档有缺口。”
“管线断了，阀门为什么还半开着？”
“旧阀门自然松动。”
“现场没有风险，为什么你第一件事不是确认安全，反倒先找照片？”
灰工作服男人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直播画面固定在南门外圈，供水站只能占到远处一小块灰影。弹幕已经滚成了一片。
【停用证明没有阀门编号？】
【这证明拿来垫桌脚都嫌薄！】
【主播三个问题，维修员一个都接不住】
【废站：我都退休了，还得替人背锅？】
李泽宇站在丹尼尔身旁，翻开记录板，在纸面写下五个字。
设备责任链。
他把记录板转向镜头。
“谁维护，谁停用，谁确认，谁负责。顺序不能乱。”
沈旭侧头瞧了一眼。
“你给阀门办户口呢？”
“设备也需要责任归属。”
“它都锈成这样了，还能落户？”
“能不能落户，先看资产来源。”
灰工作服男人把停用证明递向丹尼尔。
“请你们停止拍摄。”
丹尼尔没有伸手，只把登记表推到桌边。
“请将文件放在登记区。现场设备不接触，不复制，不移动。是否限制拍摄，提交授权人和依据。”
“我已经代表公司提出要求。”
“代表资格。”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我的工作证。”
“工作证只能证明你到场，不能证明你拥有删除现场记录的权限。”
“你们这是故意刁难。”
克洛伊抬着记录仪，额角的肿包还疼，声音带着哑意。
“现场人员提出拍摄限制请求，尚未提交对应授权。记录继续。”
男人转向她。
“你们已经侵犯了公司权益。”
“现场记录没有进入建筑，没有接入设施，没有移动设备，没有采样。你的异议可以登记，结论不能由你现场指定。”
男人的手指在纸边敲了一下。
他没再吭声。
三十米外，废弃供水站的铁门歪着，阀门藏在墙下。丹尼尔安排的远程镜头贴着地面，只拍外墙、旧沟和阀门附近的区域。
巴克叼着小红旗走到干裂水沟边。
它停住，旗杆插进泥缝，短促低吼一声。
佩奇站在红线外，前身压低，鼻子朝供水站方向嗅了两下。
沈旭抬手挡在它面前。
“站这儿。看可以，过去不行。”
佩奇的前蹄往前挪了半寸。
沈旭手掌压低。
“别给废站送礼。”
佩奇停住，鼻息压在地上，没再迈步。
灰工作服男人看着那头野猪，脸上的话又咽回去。
弹幕立刻刷起。
【佩奇没撞，维修员先停了】
【三十米外已经有物理提醒】
【主播现在越来越像个讲规矩的恶霸】
【不对，是有证据链的恶霸】
沈旭朝镜头摆了摆木尺。
“别乱夸。我今天是观察员，农场主，临时阀门心理辅导员。”
丹尼尔低头记了一笔。
“现场无新增人员越线。”
“你连这个都记？”
“完整记录。”
“那记一下，维修员看佩奇的时间，比看登记表长。”
丹尼尔抬眼。
“没有必要。”
“他都看了。”
“看动物不代表产生行为。”
“行，你们程序人连害怕都不让人登记。”
克洛伊的记录仪往灰工作服男人那边偏了偏。
“沈旭，只记录亲见内容。”
“知道。那就写他看了佩奇，没靠近。”
克洛伊点下确认键。
“已记录。”
男人深吸一口气，把证明重新收回口袋。
“供水站早已停用。里面没有压力，没有供水，也没有运行设备。你们拍这些锈铁没有意义。”
沈旭把木尺横在身前。
“没有压力？”
“没有。”
“没有水？”
“没有。”
“没有运行？”
“没有。”
沈旭转头看丹尼尔。
“都记下来了吗？”
“停用主张、无压力主张、无供水主张、无运行主张，已登记。”
“不错。”
沈旭又转回去。
“那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确认资产状态。”
“停用多年还要确认？”
“这是公司流程。”
“流程也要写最后一次检修。”
“查不到。”
“停用时间？”
“查不到。”
“阀门编号？”
“查不到。”
“责任人？”
男人嘴唇动了动。
“名单里有。”
沈旭笑了一声。
“东西停了，编号没了，检修查不到，责任人还在。你们这台机器退休得很有纪律，专门留下人接电话。”
灰工作服男人脸色彻底沉下去。
“请你注意措辞。”
“我已经很注意了。换成直播版，你现在连一张合格的停用证明都拿不出来。”
弹幕炸开。
【退休设备留下在岗责任人】
【公司：停了，但不能问怎么停的】
【主播开始给废机器做访谈】
【阀门：我真的还没死透】
男人抬起手，指向镜头。
“关闭摄像设备，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
克洛伊没有退。
“请提交书面限制依据、授权人姓名和执行范围。”
“你们不属于执法机构。”
“所以我没有要求你交出设备。我只记录现场。”
“记录也不行。”
“这条要求已经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