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主屋的壁炉里柴火烧得劈啪作响,橘红色的暖光将初秋的寒意彻底挡在门外。
李泽宇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高定西装的领带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角落。他双手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出残影,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冷链运输单和白菜预售账本,旁边还放着一瓶刚喝了一半的速效救心丸。
“沈哥,这账我算不平了!”李泽宇抓着本就凌乱的头发,仰天长啸,“自从咱们挂出‘正式闭关’的牌子,暗网上那帮倒卖白菜配额的黄牛直接疯了,价格炒翻了三倍!李老刚才连发了十条私信,说愿意出五倍运费,只要咱们能提前发货,他甚至愿意派私人直升机来空投现金!”
沈旭靠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泡着枸杞的温开水,语气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告诉他,红杉农场不收空投。闭关就是闭关,外面的钱再多,也得老老实实按咱们的时间表排队。”
二楼天花板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械键盘敲击声,紧接着,艾米莉亚的声音通过客厅的内线音箱传了出来:“李泽宇!你算账的声音吵到我的服务器散热了!作为补偿,明天的夜宵我要双份芝士披萨,算在农场安防损耗里!”
自从拿了那把刻着“A”字的黄铜钥匙,这网瘾少女彻底把二楼向阳的房间变成了她的绝对领地。
门外,佩奇的呼噜声震天响,脖子上的钛合金铭牌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偶尔和木栏杆磕碰出清脆的金属音。发财则抱着它的不锈钢大铁桶,靠在墙角睡得直流口水。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外部水网被物理切断,内循环完美闭环,领地自治屏障将那些盘旋的高空无人机变成了瞎子。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真正属于沈旭的绝对统治。
“砰。”
客厅的厚重木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夹杂着夜露湿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猛地一晃。
老约翰站在门口。这红脖子老头今天破天荒地没带那把常年不离身的雷明顿猎枪,粗糙的大拇指死死捏着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连胡子都在微微发颤。
“老板。”老约翰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连酒嗝都吓回去了,“北侧废弃矿坑那边……有动静。”
沈旭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主屋。越往北走,农场里的温度降得越快。身后是灯火通明、吵闹鲜活的红杉农场,前方则是深邃如墨的原始松林。
走到干土防线边缘时,巴克已经等在那里。这头平时敢追着野狼咬的猛犬,此刻正叼着小红旗,老老实实地蹲在红线内侧,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看到沈旭过来,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摇尾巴,而是喉咙里压抑着极低的呜咽声。
风停了。
沈旭停下脚步。脚下的黑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起伏,但顺着鞋底,一种极其缓慢、沉闷的律动正沿着地壳向上传递。
咚……
隔了足足十几秒。
咚……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水管的回流,也不是地质沉降。这是一种带着生物活性的震颤,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在极深的地底进行着漫长的休眠跳动。每一次震动传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老约翰喉结滚了一下。他死死遵守了新规矩,没有第一时间去摸枪,而是把哨子含进嘴里,声音发紧:“老板,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玩意儿?这动静,我当年在阿富汗挨炸弹都没这么心慌。”
“不知道。”沈旭没有跨过那条代表安全的红线。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土在掌心缓慢揉搓,借着干涩的触感压制LV5生态掌控者带来的感知过载。随后,他将手掌平贴在干土防线内侧的地面上。
意识顺着土壤底层的水网脉络飞速向下延伸。穿过浅层的腐殖土,穿过二大爷留下的那些旧管线,一直深入到废弃矿坑的最底部。
没有任何具象的画面,只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源能迎面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万米深海的底部,仰望头顶游过的史前巨鲸。压迫感实质化地挤压着沈旭的神经,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股力量正处于极度深沉的休眠状态,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
那台报废老屏幕上提到的“深渊协议”,显然就沉睡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
沈旭睁开眼,收回手。
“不管下面埋着什么。”他站起身,随意拍掉掌心的泥土,转头看向老约翰,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讲理的蛮横,“只要它还在睡觉,这片地就是我说了算。就算下面埋着哥斯拉,只要占了红杉农场的地,到了月底也得给我老老实实交肥料。”
老约翰吐出嘴里的哨子,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只要老板还有这份底气,别说地下埋着怪物,就算埋着外星人,他也敢拿铁锹上去拍两下。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盯着李泽宇算账。”沈旭转身往回走。
夜色深沉。视线若是从高空拉远,此刻的红杉农场就像是一座被迷雾包裹、坚不可摧的堡垒。院子里,发财翻了个身,继续抱着不锈钢大铁桶做着吃蜂蜜的美梦;大门前,佩奇哼哧了两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打呼噜;主屋内,李泽宇终于算平了最后一笔账目,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欢呼,随即被二楼艾米莉亚的抗议声无情镇压。
所有的外部危机已被彻底隔绝在屏障之外,农场的内循环生生不息。
沈旭推开主屋的门,暖气再次扑面而来。至于矿坑深处那缓慢的心跳声,在红杉农场绝对的规则面前,目前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蛰伏。
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