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初秋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刚才那场诡异的局部降雪。农场北侧的松林边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脂混合着新鲜翻动泥土的土腥味。
沈旭跟在老约翰身后,停在干土防线内侧。
巴克尽职尽责地叼着那面褪色的小红旗,蹲在红线边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没有越线,但那双警惕的狗眼死死盯着前方。
防线外围,原本只是一片稀疏的杂草地,此刻却被一种灰黑色的未知植物彻底占据。这些草贴地蔓延,叶片呈现出极不自然的狭长形状,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在阳光的照射下,草叶表面竟然泛着一层类似于生铁般的冰冷金属光泽。
佩奇正趴在距离怪草不到半米的安全区。这头敢跟装甲车正面硬刚的野猪王,此刻正用两只粗壮的前蹄痛苦地捂着长满硬茬的猪嘴。它那根足以拱穿混凝土墙壁的獠牙根部,赫然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迹。
看到沈旭走过来,佩奇立刻发出一声极其委屈的哼唧声,硕大的猪脑袋往他腿边蹭了蹭,仿佛在控诉这片连猪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这帮玩意儿是昨晚那阵心跳声停了之后,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老约翰大口喘着粗气,将手里那把常年用来劈柴的精钢开山刀递了过来。
沈旭低头看了一眼。厚实的刀刃上,赫然崩出了三个指头大小的豁口,卷起的钢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刚才试着清理边缘。”红脖子老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浑浊的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一刀砍下去,火星子直冒,震得我虎口到现在还在发麻。这根本不是植物,简直就是地里长出来的钢丝网!”
李泽宇气喘吁吁地从主屋方向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因为封路而无法执行的冷链发货单。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怪草,又看了看委屈的野猪王,苍白的脸颊微微抽搐。
“老板,外面一百多辆冷链车还堵在镇外,随时可能面临天价违约金。”李泽宇扯着松垮的领带,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咱们现在还要操心农场的除草问题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杂草。”沈旭没有理会李泽宇的焦虑,径直走到红线边缘蹲下。
他无视了巴克低声的警告,伸出右手,指尖精准地捏住了一片灰黑色的草叶。
接触的瞬间,【自然韵律】无声发动。
一股极其晦涩、沉重的反馈顺着指尖直冲沈旭的大脑。他没有闭眼,但视网膜深处却清晰地勾勒出了这片植物的地下结构。
这些怪草的根系极其发达,犹如无数根灰色的钢针,无视了浅层土壤的阻碍,疯狂地向下扎根。它们穿透了岩层缝隙,一路延伸至废弃矿坑边缘的旧廊道上方。更让沈旭心惊的是,这些根须正像贪婪的水泵一样,拼命吸附着矿坑深处因为昨夜心跳震动而溢出的陈旧污染源。
那些致命的重金属和不明化学残留物,顺着根系被抽离上来,最终在草叶表面形成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金属包浆。
“它们在吃矿坑里的脏东西。”沈旭松开手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生长速度极快,如果不加以控制,最多到今天天黑,它们就会越过干土防线,直接扎进咱们的变异白菜地里。”
一旦这种携带高浓度污染源的植物入侵农场内循环,那些天价白菜绝对会当场变异成剧毒生化武器。
李泽宇听得头皮发麻,刚才对违约金的焦虑瞬间被生存危机取代。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转头看向老约翰。
“库房里还有除草剂吗?”李泽宇声音拔高,“那种工业级的,能把地皮都烧秃的百草枯!”
“有是有,但我劝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老约翰从腰间解下一个喷壶,里面装满了刺鼻的淡黄色液体。他拧开喷头,对着红线外围最密集的一簇怪草狠狠按下了压板。
高浓度的工业除草剂化作一片毒雾,精准地覆盖了那片灰黑色的叶片。
几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地面。
正常的植物接触到这种浓度的药剂,最多三秒钟就会枯黄萎缩。然而,那簇怪草不仅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庄稼,叶片表面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深邃。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吸收了除草剂的怪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两寸,叶片边缘的锯齿变得更加锋利,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锈迹。
常规毒药对它们而言,根本不是威胁,而是高纯度的营养液。
老约翰默默拧紧了喷壶的盖子,将其远远地扔到了一边。佩奇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泥坑里,彻底打消了再上去啃两口的念头。
“物理切割无效,化学毒杀反而会变成肥料。”李泽宇绝望地抓着头发,“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农场被这堆铁丝网吞没吗?”
“它叫重金属富集型铁线草。”
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克洛伊穿着干练的冲锋衣,大步流星地走到红线边缘。她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布满水印的陈旧档案。
这位GwpA的高级调查员眉头紧锁,视线在怪草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最终确认了什么。
“我刚才截取了这草的影像,在凡多姆家族信托的旧审计包里进行了底层数据比对。”克洛伊将平板递给沈旭,指着上面一段被加粗的红字,“这是当年bioSub-17外包项目最头疼的副产物。它们原本是普通的铁线草,但在极高浓度的重金属和未知源能辐射下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
沈旭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眼。
“档案记录显示,这种草的纤维结构已经被金属离子彻底重塑,韧性超过了同等粗细的钢缆。”克洛伊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透着罕见的凝重,“当年实验室为了清除这种副产物,动用了高温喷火器,结果反而导致地下污染源受热挥发,引发了小规模的生态灾难。最终的解决方案是整体封闭矿坑,不再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