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浓重的水腥气,黑水湖中央的巨大漩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平息。
沸腾的湖水哗哗地顺着布满青苔的井壁退下,像是一层被强行剥开的千年伪装。惨白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湖心,精准地打在那座刚刚浮出水面的古老石井上。井壁边缘,一排深深刻入石砖、被水流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标志彻底暴露在夜色中——VNd-GY-017。
深夜十一点十五分,德州初秋的夜风冷得有些刺骨。
克洛伊站在观景高地的边缘,干练的冲锋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死死盯着那口井,牙齿用力咬住下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串编号对她来说太熟悉了,那是凡多姆家族靠着非法勘探和生态掠夺起家的原罪铁证,也是她母亲刚才通过物理加密信道发来乱码警告的源头。
家族的旧账,原来一直像颗定时炸弹般埋在红杉农场的湖底。
沈旭站在她身旁,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老式锄头。
他没有盲目靠近湖边,而是握紧了粗糙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LV5【生态掌控者】的感知网里,那口石井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极其致命的吸引力。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贪婪地拉扯着农场地下水网中刚刚建立起来的生命源能循环。
“沈哥……”几十米外的门廊下,李泽宇躲在拖拉机巨大的橡胶轮胎后面,死死抱着那个纯钢打造的防弹白菜包装盒,声音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那口井里……不会爬出什么美式恐怖片里的东西吧?我还没吃上变异白菜,物流特区才刚建好,我不能死啊!”
老约翰半蹲在李泽宇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哨。这位患有严重战后ptSd的红脖子老头,硬生生克制住了摸向双管猎枪的本能,按照农场的新规矩,先吹响了短促的警戒哨音。
哨声在夜风中回荡。院子里的变异羊驼群迅速向主屋靠拢,它们鼓动着腮帮子,胃里的发酵物混合着变异韭菜汁液迅速翻涌,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非枪械生化防御阵列。发财则极其从心地抱着它的不锈钢饭盆,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门廊最深处的阴影里。
沈旭没空理会这位华尔街新贵的哀嚎,更没时间欣赏羊驼们的战前准备。
他闭上眼睛,LV5【水体感知】轰然发动。
意识顺着冰冷的湖水迅速下潜。沈旭没有开启上帝视角,他只能依靠水流的温度变化和暗流的走向,一点点在漆黑的湖底摸索。水温在靠近石井底部时骤降,他的感知触角穿过沸腾的泥沙,直接探入石井深处。
井底的结构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那根本不是一口普通的枯井,而是一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巨型高压缓冲腔。
在腔体的最底部,连接着一条直径超过两米的常闭带压管道。
沈旭的意识顺着管道外壁飞速蔓延,脑海中迅速拼凑着已知的线索。二大爷遗产清单第7页那句不起眼的备注、地下酒窖里的警告、以及北侧矿坑的走向。这条承压管道的角度和深度,精准地指向了红杉农场红线外三公里处的废弃供水站。
就在这时,管道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型阀门,正伴随着某种有节奏的机械震动,极其缓慢地向外开启。水流的压力差在感知网中变得异常清晰。
一旦阀门彻底打开,废弃供水站那边积压了数十年的高浓度变异污染源,将顺着这条承压管道瞬间倒灌进黑水湖。那股力量足以在几分钟内,彻底冲垮农场刚刚建立起来的源能内循环,将这片世外桃源变成一片死地。
“老板!”
二楼向阳房间的窗户被猛地推开,艾米莉亚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这位天才黑客少女此刻满头大汗,标志性的黑眼圈几乎充血,手里的军工级平板被她敲得震天响。
“供水站那边的物理阀门被外部强行写入了开启指令!”艾米莉亚的声音在夜风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我正在调用幽灵账号的全部算力尝试拦截,但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密匙,强制读条已经过了百分之三十!物理液压系统卡死了,赛博防线最多只能拖延五分钟!”
五分钟。
沈旭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他很清楚,面对纯物理的液压破坏,再强的网络防线也只能治标,拔网线救不了水管漏水。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干土防线边缘的那个庞然大物。
那头刚刚吃饱了高浓度源能南瓜饼的远古变异巨型穿山甲,此刻正极其乖巧地用猩红的长舌头舔舐着地上的碎渣。这头堪比主战坦克的深渊肉山感受到沈旭的目光,立刻停下动作,极其讨好地摇了摇粗壮的尾巴,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摩擦出沉闷的金属声,活像一头等候指令的金毛犬。
沈旭拎着锄头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穿山甲宽阔的脑门上。
“别舔了,干活。”他随手将生锈的锄头扔在草皮上,手指搭上破洞牛仔裤的皮带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春耕,“跟我下水,去堵个枪眼。”
穿山甲似懂非懂地打了个带着南瓜甜味的饱嗝,粗壮的四肢撑起庞大的身躯,抖落鳞片上的泥沙,老老实实地跟在沈旭身后,一人一兽径直走向水波翻滚的黑水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