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正午的烈日被天际铅灰色的阴霾遮得严严实实。
距红杉农场北侧边界约八十公里的荒原深处,坐落着一片上世纪冷战时期废弃的化工厂储运基地。生锈的铁皮穹顶坍塌了大半,地面杂草丛生,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柴油劣质焦味与极度亢奋的金属摩擦声。
几台重型行吊在破损的钢梁间吃力滑动,滑轮组发出酸涩的呻吟。
凡多姆残党的战术官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往脚下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他手里拿着改装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气压与温度曲线剧烈跳动,红色警报接二连三闪烁。
“长官,燃油管路又爆了!”
旁边一名满手黑油的机修兵连滚带爬地从支架下钻出来,声音发颤:“空气里那些该死的游离源能粒子太狂暴了。重油喷进气缸还没等火花塞点火,自己就先爆燃了!刚才三号机的压气机叶片直接被炸飞,差点削掉副驾驶的脑袋!”
战术官眉头拧成死结,快步走上一座铁锈斑斑的装配平台。
平台中央,整齐停放着六台外形狰狞的外骨骼动力装甲。这些大家伙高达三米半,通体涂覆着沉闷的暗哑防反光漆,右臂焊接着两米长的重型钨合金链锯剑,粗大的链齿泛着令人胆寒的森白光泽。而在装甲侧后方,两台体型堪比推土机的重型履带式源能切割机正喷出阵阵灰白尾气。
“别用内燃机硬抗!”战术官将手里的战术扳手重重拍在机箱盖上,发出沉闷巨响,“全部换装高规格吸能电容!启动备用的抗源能合金旁路!凡多姆军工花了七个亿研制出来的吸能涂层,就是为了把那些野生能量关在机体外壳外面!谁再把燃油阀拧到最大,我就把他绑在切割机前面当测试假人!”
机修兵们缩着脖子,连忙拖来几箱沉重的黑色方块电池,将泛着金属冷光的电容组嵌入动力舱。
沉闷的自检蜂鸣在空旷的厂房内连成一片。六台重型外骨骼的液压连杆依次复位,喷出一阵阵高压蒸汽。
一名肩宽背阔的壮汉大步走上平台,随手甩开身上沾着机油的战术风衣,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作为这支机甲先遣部队的小队长,他脸上带着一道自左耳贯穿至下颌的狰狞弹片伤痕,眼神里满是暴虐。
队长伸手摸了摸钨合金链锯剑冰凉的齿刃,咧开嘴笑得肆无忌惮。
“头儿,上面到底怎么安排的?我们在这破烂仓库里猫了一上午,骨头都要生锈了。”队长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爆出一串清脆的响动,“听说红杉农场里养了一群会打牌的灰熊,还有几百斤重的野猪当看门狗?那帮城里的软蛋富豪被几条畜生吓破了胆,我们手里的链锯剑可不认什么野生动物保护条例。”
战术官将改装平板翻转过来,调出一张红杉农场外围的立体水系地势图。
“正面强攻矿坑防线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战术官冷笑一声,食指重重戳在水系分支的浅滩位置,“我们的战术目标是切断农场生命之泉的外流河道。那是他们地脉循环的散热口,只要在这里截断水源,里面的生态场就会出现内压失衡。我们要用这个当诱饵,逼那个叫沈旭的农场主把底牌全亮出来,同时测试他们的地底有没有防空死角。”
周围几个围过来的机甲战士闻言,顿时爆发出低沉的哄笑。
“切断水源?那可太便宜他们了。”队长抓起战术头盔,重重扣在脑袋上,机械锁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我看不如顺便把那群变异牲口全剁碎了。两百斤的野猪?刚好给弟兄们当夜宵烤肉,尝尝源能喂出来的猪肉到底有多嫩。”
队长翻身跃上一号装甲的驾驶舱,金属脚掌踩在踏板上,引得整座铁架剧烈摇晃。
“自然神使?在纯粹的工业暴力面前,几头猪和熊不过是靶子。”
冰冷的合金面罩落下,掩盖了队长狂妄的面孔。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高压泄气声,六台外骨骼动力装甲双眼的苍白指示灯骤然亮起,液压泵以极高的频率抽动。两台重型履带切割机爆发出拖拉机般的野蛮轰鸣,黑烟冲天而起,沉重的高强度合金履带缓缓向前碾动。
坚硬的水泥地面在履带的重压下寸寸龟裂,碎石与沥青被当场压成齑粉。
八台钢铁巨兽撕裂厂房破烂的大门,裹挟着低沉的机械嘶鸣与滚滚浓烟,杀气腾腾驶向德州苍茫的荒原。
……
同一时间,八十公里外的红杉农场。
主屋门廊前,日光穿透薄薄的绿荫洒在木质地板上。
老约翰正蹲在灶膛边,往大铁锅底下填着劈好的干燥橡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老母鸡炖变异玉米,金黄色的鸡油漂在表面,混杂着玉米的甜糯香气,飘得整个院子都是。
沈旭歪在摇椅里,破洞牛仔裤的裤腿挽起半截,手里捏着半块老约翰刚烤出来的黄油面包。
巴克趴在他脚边,两只尖耳朵轻轻抖了抖,狗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鸡汤的香味,嘴里咽了一口唾沫。
沈旭没有看碗里的汤,眼神微微有些游离。
在旁人无法察觉的感知层面,LV6【万物通灵】正顺着红杉巨木那庞大深邃的地下根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北侧荒原层层铺展。
泥土深处的细微摩擦、沙石滑落的动静,尽数化作水波般的涟漪反馈回脑海。
沈旭咬了一口面包,嚼得慢条斯理。
十秒钟前,在地脉感知的北边界边缘,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协调的沉重震颤。频率低沉、机械,带着钢铁对地表的粗暴碾压。
六个较轻的单点踩踏节奏,伴随着两个重型履带的连续摩擦。
“六台单兵护甲,两台大家伙。”沈旭咽下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声自语。
更让他感到有些意思的是,当他的意识顺着树根的微弱震颤试图包裹那些金属造物时,感知网在触及对方装甲表面的一瞬间,竟然被一层坚硬而滑腻的绝缘层轻巧弹开了。
阻断源能合金。